两周后,千穗雅她爸的公司在A市国际会展中心办了一场行业晚宴。千穗雅本不想去,但她爸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里语气很重:“穗雅,今晚宋家的人也来。你就算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我面子。”
她去了。

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着,戴了一对长度刚好的耳钉。她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人声鼎沸。她爸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来,松了口气,拉着她去跟几个生意伙伴打招呼。
她敷衍了一圈,端了杯香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是她妈发来的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她回了一句“在吃”,然后锁屏,靠在椅背上。
然后她看见宋亚轩进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宋太太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宋亚轩跟在她身边,表情温顺,偶尔低头听宋太太说话,点一下头。
千穗雅喝了一口香槟,收回目光。
跟她没关系。
过了半小时,她从洗手间出来,经过宴会厅后面的一条走廊。走廊里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白。
宋亚轩靠在走廊墙上,一个人。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酒。
千穗雅脚步没停,从他面前走过去。

“你继母今天下午去了你爸的办公室。”
她停住了。
走廊很安静,宴会厅那边的音乐和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
宋亚轩的声音很平。

“她带了一个律师,在你爸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走的时候,你爸的秘书送她到电梯口,她跟秘书说了一句话。”
千穗雅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宋亚轩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什么话?”
宋亚轩看着她。

“‘你们千总的身体,以后公司的事,怕是有心无力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千穗雅转身就要走。宋亚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停住。

“你打算怎么办?”
千穗雅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冷得像碎了玻璃。
“关你什么事。”


“你一个人搞不定。”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再说一遍,关、你、屁、事。”

宋亚轩没有松手。

“你继母找的那个方律师,”

“明天会去你爸的公司,拿一份授权书。你爸的病情报告上周出来的,你继母拿到了副本。”

“她准备启动股权代持协议,理由是你爸已经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千穗雅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授权书上需要你的签字,”
宋亚轩继续说。

“你只要不签,她就动不了。但她有别的办法。你爸之前签过一份委托书,授权范围很模糊,律师可以钻空子。”
千穗雅看着他。走廊很暗,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就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凭什么帮我?”

宋亚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宋家老头子当年用同样的手段,把我妈从苏州赶走的,”
他说,声音没有起伏。

“一模一样的律师,一模一样的套路。我妈没有签,但她什么都没有,连打官司的钱都没有。”

“她只能走。”
千穗雅没有说话。

“我不帮你,”
宋亚轩松开了她的手腕。

“我在帮我自己。你继母找的方律师,就是当年逼走我妈的人。我等了十年,等一个机会。”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砖上,像一道分界线。
千穗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认识的宋亚轩不太一样了。那个永远笑着的、温文尔雅的、让人看不透的宋亚轩,此刻站在暗处,把底牌摊在她面前。
他把刀递给她,告诉她,我也有一把。
“你要什么?”


“你爸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事情结束后,我拿这百分之五,进董事会,站稳脚跟。之后你我之间,两清。”
千穗雅看着他,眯起眼。
“百分之五,”

她重复了一遍。
“你胃口不小。”


“你可以拒绝。”
宋亚轩看着她。

“明天早上九点,方律师到公司。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酒气。
“宋亚轩。”

他停住。
千穗雅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到我爸公司楼下等我。迟到一分钟,我就当你从来没说过刚才那些话。”

宋亚轩看着她的背影。

“好。”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宴会厅那边的音乐吞没。
千穗雅一个人站在月光里,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她把手收回来,攥了攥。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明天早上,你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打完,她锁了屏。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