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蜜饯甜味还没散尽,麻烦便找上了门。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架子极大,连行礼都透着敷衍。
“陛下有旨,请林才人即刻前往慈宁宫伺候。”那宫女眼皮都不抬,“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听闻才人昔日随父学过药理,特召您去瞧瞧。”
才人?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给我封了个位份。虽然是最末等的,但也意味着我正式入了后宫名册,成了夏侯澹棋盘上的一颗明棋。
夏侯澹在一旁批折子,头也不抬,只冷冷丢下一句:“去吧。若是太后问起什么,照实说。”
“照实说”三个字,咬得极重。
我明白他的意思。太后召我,绝不是为了看病,而是试探。试探我的底细,试探我对夏侯澹的价值,更可能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杀一杀皇帝最近太过嚣张的气焰。
慈宁宫金碧辉煌,熏香浓得呛人。
太后坐在凤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她身边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面容温润,举止优雅,正是摄政王夏侯淳。
原著里,这位摄政王表面儒雅,实则野心勃勃,是夏侯澹最大的政敌,也是那个被女配痴恋、最终害死女配的“白月光”。
“臣女参见太后,参见摄政王。”我行礼如仪。
太后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尖利:“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摄政王夏侯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他显然也听说过我这个“罪臣之女”的来历。
“你就是那个在陛下跟前献媚的丫头?”太后冷笑,“倒是有几分颜色,难怪陛下迷了眼,连朝政都不理了。”
这话诛心。
我平静道:“回太后,陛下日理万机,臣女不敢献媚,只是偶尔替陛下分忧一二。”
“分忧?”太后猛地坐直身体,“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替陛下分忧?莫非你也懂朝政?”
“臣女不懂朝政,只懂道理。”我迎上她凌厉的目光,“陛下勤政爱民,宵衣旰食,偶有闲暇听听臣女说些市井趣闻,放松心神,也是人之常情。太后若是心疼陛下操劳,不如多为陛下分忧,而非在此苛责一个弱女子。”
“你!”太后气得脸色铁青。
夏侯淳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林才人好口才。听闻才人精通药理,本王近日偶感风寒,不知才人可否为本王诊治一二?”
这是要考较我的真本事了。
我走过去,装模作样地替他把脉。
原著里提过,夏侯淳表面光鲜,实则早年受过暗伤,每逢阴雨天便关节疼痛。这是现代医学里典型的风湿性关节炎症状。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王爷脉象浮紧,寒邪侵体,确是风寒之症。不过王爷这病,根源在于早年劳损,气血不畅。光靠汤药治标不治本,还需辅以艾灸,温通经络,方能根除。”
夏侯淳眼神一闪,显然没想到我真的懂行。
他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我腕间,实则暗运内力,想试探我的底细。
我手腕一疼,却面不改色,甚至反手在他虎口穴位上轻轻一按——这是现代按摩手法里缓解疲劳的技巧。
夏侯淳闷哼一声,触电般收回手,看我的眼神惊疑不定。
“才人好手段。”他皮笑肉不笑。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夏侯澹大步走进来,一身龙袍,气势慑人。他看都没看太后,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我完好无损,才冷冷开口:“怎么,太后是要朕亲自来请才人回去?”
太后气得发抖:“皇帝!你……你竟为了这么个女人,对哀家如此无礼!”
“母后言重了。”夏侯澹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才人懂药理,朕近日头疼,离不开她。”
他指尖微凉,力道却很大,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我顺势靠向他,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凤体欠安,臣女开个方子,调理几日便好。”
夏侯澹低头看我,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对太后道:“听见了?才人说了,您只是小恙。若母后无事,朕便带才人回去了。毕竟,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朕批,不像某些人,闲得发慌。”
这话把太后和摄政王都堵得哑口无言。
回去的路上,夏侯澹忽然开口:“你给夏侯淳把脉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心中一惊,他竟连这都注意到了。
“臣女在想,”我如实回答,“王爷这病,若是用现代医学的观点看,其实是免疫系统的问题。单纯祛湿散寒不够,还得增强自身抵抗力。”
“现代医学?”夏侯澹挑眉。
“就是……臣女家乡的一种医术。”我打了个马虎眼,“讲究人体是一个整体,平衡才是健康。”
夏侯澹停下脚步,低头看我,目光深邃。
“平衡……”他咀嚼着这个词,“你说这天下,是不是也该讲究个平衡?”
我知道他意有所指。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大胆道,“陛下若是想打破旧有的平衡,建立新的秩序,光靠杀是不够的。”
“哦?”他来了兴致,“那要靠什么?”
“要靠人心。”我看着他,“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士子有报国之路,让商贾有经营之利。利益捆绑,才是长久之道。”
夏侯澹盯着我,忽然笑了。
“林知意,”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你果然不只是个会说马屁股的有趣人。”
他松开揽着我的手,却从袖中掏出一枚东西,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用红线系着的平安扣,质地普通,却打磨得很光滑。
“戴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以后出入宫闱,凭证。”
我握紧那枚平安扣,指尖触及他残留的余温。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通行证。
这是暴君在告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这个女人,是他的。
而我,也终于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有了一枚名为“夏侯澹”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