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停在窗沿,教室里沙沙的笔尖声像是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杨博文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着错题本的纸页,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他甚至不敢呼吸。
左奇函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夏夜转瞬即逝的风,却又太重,沉沉砸进他的心底,撞得他整个人慌乱无措,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不止想做同桌。
短短七个字,在安静的晚自习夜里,反复盘旋在耳边。
杨博文抬眼,撞进左奇函的眼眸里。
平日里清冷温柔的眸子,此刻盛着清晰又认真的情愫,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坦荡又滚烫,直直映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
两人靠得极近,肩头相抵,呼吸交缠。薄荷的清冷气息包裹着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让他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滚烫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太慌了。
慌得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慌得连眼神都无处安放。
左奇函看着他通红的侧脸、慌乱躲闪的目光,眼底没有催促,反而缓缓软了下来。他微微直起身,拉开一点点距离,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温柔得包容所有不知所措。
“吓到你了?”
杨博文猛地摇头,又动作僵硬地停下,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
不是害怕。
是太心动,太猝不及防,是藏了许久的小心思,突然被对方提前戳破,让他无处可藏。
见他不说话,左奇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我不急你回答。”
“我只是……藏不住了。”
藏不住每次看他熟睡时的心动,藏不住想独独偏向他的私心,藏不住一整个夏天,只为他一人柔软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重新拿起笔,看似恢复了平静刷题的模样,可微微绷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喜欢一个人的忐忑,从来都是双向的。
晚自习剩余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杨博文再也静不下心做题,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句告白。余光一遍遍悄悄偏向身旁的少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利落的侧脸,心底的悸动翻涌不息。
原来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这份小心翼翼、藏在草稿纸和温柔照顾里的心动,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满室安静。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说笑打闹,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可杨博文的耳边依旧安安静静,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慢吞吞收拾着书包,指尖发软,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左奇函也不急,就坐在位置上等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温柔缱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吹散了教室的闷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暧昧滚烫的氛围。
校园的路灯次第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在柏油路上,拉长两道挨得极近的影子,紧紧依偎,不曾分离。
通往校门的路上还有零星的同学,说说笑笑从身边路过,没人知道,方才的晚自习里,有两份青涩的心意,悄悄撞在了一起。
走到熟悉的河堤,晚风拂过河面,掀起细碎的波光。夜里的河堤格外安静,蝉鸣温柔,河水潺潺,是只属于两人的静谧天地。
一路沉默的行走,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满心的温柔缱绻。
“昨天的汽水,好喝吗?”左奇函忽然开口,打破夜色里的沉寂。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未褪去的羞涩:“好喝。”
“那以后,夏天的汽水,我都给你买。”
简单的一句话,胜过所有滚烫的情话。
杨博文脚步顿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左奇函眼底,温柔得不像话,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偏爱。
晚风撩起少年的校服衣角,也撩乱了杨博文的心绪。
他鼓起莫大的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格外清晰:“左奇函……我也是。”
“我也不止,想做你同桌。”
话音落地的瞬间,夜色好像温柔得泛滥。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绽开柔软的笑意,温柔漫溢,胜过夏夜所有的星光。
他垂眸看着眼前泛红脸颊、满眼真诚的少年,克制了无数次的心动,在此刻彻底松懈下来。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抬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缓又珍视。
“好。”
一字落地,温柔落满人间。
河堤的晚风轻轻吹过,携着夏夜里最温柔的情愫。漫天星光洒落,见证着两个少年藏了一整个盛夏的心事,终于在此刻,悄悄落地、悄然圆满。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
只有夏日、晚风、星光,和两颗慢慢靠近、彼此奔赴的真心。
走到分岔路口,夜色更深了。
“早点回家。”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温柔未尽,“晚上做题别熬太晚。”
“嗯。”杨博文乖乖点头,抬头看他,小声补充,“明天……我等你。”
左奇函唇角笑意更深:“好,我准时在楼下等你。”
两人挥手道别。
杨博文转身往前走,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心底像是塞满了甜甜的汽水气泡,鼓鼓囊囊,滚烫又温柔。
他走了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
月光下,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晚风温柔,星河滚烫。
这个夏天,有风,有蝉鸣,有橘霞晚风。
还有,双向奔赴的、最干净赤诚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