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守夜人

黑暗里，脚步声不紧不慢。

不是慌乱的奔跑，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踱步，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和厌烦的踢踏声，仿佛楼道里堆积的灰尘都比眼前这场“灵频暴走”更值得在意。

林远想动，可脊椎像是被浇筑了铅。刚才那阵颅内钟声几乎震碎了他的意识，此刻他能保持清醒，全靠眉心那块植入芯片散发出来的微弱热量在支撑。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吱呀——

门开了。走廊里应急照明灯惨淡的红光切进室内，勾勒出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轮廓。他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色保安制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背心。手里没拿电棍，也没拿对讲机，而是提着个看起来像老旧医药箱的铁盒子。

男人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只是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满屋狼藉。

目光掠过墙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青铜色网格阴影，掠过地上那滩发黑的血沫，最后落在蜷缩在椅子上的林远身上。

“啧。”

他咂了咂嘴，表情像是看到了谁家熊孩子打碎了传家宝。

“第七代神经接口，灵犀系列。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小崽子，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能把这玩意儿玩出花来。”男人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红光，“结果呢？连个基础的精神屏障都撑不住，共振一下就漏成筛子。”

林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质问对方是谁，想喊救命，但声带像是被冻住了。

男人走到桌边，把那个铁盒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没看林远，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捻了捻，仿佛在感受某种看不见的粉尘。

“灵频浓度超标四百倍……你是想把地下的那位老祖宗直接吵醒吗？”男人摇了摇头，终于转过脸来看着林远。

那是一张平凡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的脸，眼角有几道深刻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普通人该有的惊慌，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林远。你爸林怀民当年捅的娄子，比你今天这个大多了。我以为他吸取教训了，没想到他把路子铺到你身上了。”

听到父亲的名字，林远心脏猛地一抽，眼神骤然聚焦。

“你……认识我爸？”

“何止认识。”男人打开那个铁盒子，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排排闪烁着冷光的精密仪器，以及几枚看起来像是古代玉佩，却又连着数据线的古怪物件。

他从里面挑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并不是用来照人的，而是不断流动着类似水银的光泽。男人拿着镜子，对着林远眉心的位置照了一下。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眉心钻入，瞬间压下了脑海里那种灼烧般的轰鸣。视网膜上疯狂滚动的乱码暂停了，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虽然还在，但颜色变暗了许多。

“我是这所学校的‘守夜人’。当然，工资单上写的是后勤部维修工。”男人一边操作着手里的青铜镜，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别把封在学校地底的那口‘钟’给敲碎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林远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顺便，看着你。”

林远瞳孔一缩：“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你爸当年留下的‘坐标’，一直没熄灭。我们以为那只是个残留信号，直到今晚。”男人收起青铜镜，指了指林远的心口，“你刚才这一嗓子，不仅把黑影招来了，还把你自己挂上了‘菜单’。现在外面盯着你的东西，少说有三拨。”

他拍了拍铁盒子，发出叮当脆响，那是青铜与金属的碰撞声。

“小子，欢迎来到真实的world。在这儿，你的脑机接口不是什么高科技，充其量就是个……信号放大器。”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像是昆虫节肢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散的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凝重。他猛地拉开铁盒子的一层隔板，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管霰弹枪，枪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驱魔的符文。

“看来，‘服务员’们已经迫不及待想收拾餐桌了。”

他咔嚓一声上了膛，转头对林远低喝道：

“还能动吗？不能动我就把你塞柜子里。如果能动，就拿好你的那个破罐子——接下来，你得学着怎么用科技，去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