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五年的初雪,落在十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早晨,长安城还没有醒。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先覆了一层细密的雪粒,渐渐地,雪粒变成了雪片,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宣室殿的飞檐上,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扫尽的梧桐叶上。整个长安城在黎明之前被包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白色里。
曲小遥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刘春正趴在窗台上,小手扒着窗框,整个人探出去一半,无忧正手忙脚乱地从后面拽着他的衣摆。
“春儿,下来!风凉!”无忧急得压低了声音喊。
刘春不肯下来,扭着身子往窗外看,嘴里兴奋地念叨着:“白的!都是白的!娘!下雪了!”
曲小遥裹着被子坐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片斜斜地飘着,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她笑了一声,披上外衣走过去,把刘春从窗台上抱下来,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看到了,下雪了。不能趴在窗台上看,冻着了怎么办?”
刘春搂着她的脖子,眼睛还盯着窗外,兴奋得小脸通红:“娘,我能出去玩吗?”
“等雪停。现在还在下,出去要着凉的。”
刘春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窗外。曲小遥抱着他,站在窗边一起看了一会儿雪。
刘彻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他靠在榻上,没有起来,就这么看着窗边的母子俩——她抱着春儿,侧脸被雪光映得柔柔的,发间还带着睡意的松散;春儿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两个人一起看雪。他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曲小遥回过头,看到他醒了,朝他招了招手:“陛下,起来看雪。”
刘彻披了外衣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雪下得正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压在那些还没有掉尽的黄叶上。他在她身旁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后。
“今年的雪来得早。”他说。
“嗯。”
“也好。”他看着窗外,“来得早,化得也早。明年春天也会来得早。”
曲小遥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在晨光中站着,头发全白,神情安然,肩背挺得很直。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从容和沉静像一潭深水,已经在他的眼底和步伐里扎了根,不是药的功劳,是他自己修来的。
早膳过后,雪渐渐小了,最后停了。
刘春第一个冲出了宣室殿的门。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围着无忧给他系得严严实实的小围巾,踩进院子里新积的雪地,整个人扑进去,兴奋地滚了一圈。无忧在后面追着喊“小祖宗”,曲小遥站在廊下看着,笑得直摇头。
刘桃也被小莲抱出来看雪了。她快九个月了,已经能坐得稳稳的,穿着鹅黄色的小棉袄,被小莲抱在怀里,圆圆的眼睛盯着空中飘落的最后几片雪花,伸手去够。够不到,她也不哭,只是张着嘴“啊啊”地叫着,小手指在空中乱抓。
刘彻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刘春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无忧跟在后面追;小莲抱着桃桃站在廊角看雪,桃桃正歪着头试图用舌头去接雪花;远处,刘病已带着几个小内侍正往这边走来——他今天不必去太傅那里,路过宣室殿时正好听到院子里的欢闹声,便停下脚步,在院门口站住了。
刘彻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病已,进来。”
刘病已走进院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被刘春一把拉住了手:“病已!病已!你帮我堆雪人!”
刘病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刘春拽着往雪地中间去了。他无奈地弯下腰,被那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小爷爷拽着走,脸上却带着笑。刘春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捧起一捧雪,认真地团起来,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球,然后放在雪地上,期待地看着刘病已。
“病已,堆雪人!”刘春指着那团歪球。
刘病已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那团雪球,又看了看刘春期待的小脸,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曲小遥看着刘病已弯着腰陪刘春堆雪人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很暖的东西。她想起很多年前,刘病已刚出狱时,瘦瘦小小的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如今他已经八岁了,学会了很多字,读了很多书,能在雪地里弯下腰陪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孩子堆雪人。他没有长歪。他没有因为那些经历变得偏执、阴郁、冷漠。他长成了一个温和的少年。
她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午后,长门宫那边,小莲从书坊取了新印的书回来,路过院子时,看到刘进正站在那棵落了叶的老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积雪。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摞书,走过来顺手接了过去。小莲愣了一下,书已经被他拿走了。
“殿下,奴婢自己拿得动。”
“我知道你拿得动。”刘进抱着书往屋里走,语气平常,“但我正好要进屋。”
小莲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东宫那边,无忧端着一只食盒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刘据正在书房里看折子,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她,放下了手里的笔。
“殿下,桂花糕。”无忧把食盒放在案上,揭开来,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金黄的糕点,还带着温热,“奴婢今早新蒸的。”
刘据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绵甜,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他点了点头:“好吃。”
无忧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刘据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以后不用专门送来。我让人去取就行。天冷,你跑来跑去容易着凉。”
无忧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没事的,奴婢不怕冷。”
刘据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把那块桂花糕吃完,又拿起一块。窗外,雪后的阳光从云隙中漏下来,照在院子里那些堆积的雪上,亮晶晶的。东宫的回廊下,有一枝腊梅已经悄悄打上了花苞。
那天夜里,雪又落了一层。
曲小遥坐在宣室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春归》的稿纸。她写完了今天的章节,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而无声。她站起身,走到摇篮边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刘桃,小丫头攥着拳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正香。
她转身走回榻边。刘彻已经躺下了,但没有睡着,看到她过来,伸手把被角掀开一些。她钻进被子里,靠在他身边,听着窗外落雪的轻响。
“陛下,”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的雪真好看。”
“嗯。”
“春儿在雪里滚了好几圈,无忧追都追不上。”
“朕看到了。”
“桃桃想用舌头接雪花。小莲拦都拦不住。”
“朕也看到了。”
曲小遥笑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搭在她的腰上,掌心温热而踏实。
“陛下,”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一些,“你说,明年的雪,还会这么好看吗?”
“会。”刘彻说,“以后每一年的雪,都会这么好看。”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口。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长安城,覆盖着未央宫,覆盖着宣室殿的屋脊,也覆盖着长门宫的书窗和东宫的那枝腊梅。那些细碎的雪片落在不同的屋檐上、不同的院子里、不同人的窗棂上,像一封一封无声的信。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的冬夜里——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月光透过雪幕洒进来,薄薄地铺在地面上。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五年 / 初雪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初雪落长安 / 刘春堆雪人 / 刘病已陪伴小爷爷 / 无忧与刘据 / 小莲与刘进 / 女主继续写《春归》】
【灵泉空间状态:已升级 / 已绑定刘彻 / 长生不老药已服用】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