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五年的夏天,长安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未央宫宣室殿的院子里支起了凉棚,棚下摆了一张竹榻和几把椅子,曲小遥半躺在竹榻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着院子里正在追蜻蜓的刘春。刘桃被小莲抱在怀里坐在阴凉处,六个月大的小丫头正张着嘴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脸口水。
无忧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从殿内走出来,放到曲小遥手边:"昭仪,您喝点解暑。"
"你放那儿吧,我先晾一晾。"曲小遥放下蒲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薄荷的凉意,入喉之后整个人都舒坦了一些。她看了看无忧,又看了看正在逗桃桃的小莲,忽然说了一句:"无忧,小莲,你们也老大不小了。"
无忧愣了一下:"昭仪,您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无忧的脸腾地红了,小莲也僵住了,手里逗桃桃的拨浪鼓停在半空中。曲小遥看着她们的反应,笑了:"我不是赶你们走。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从西州到长安,出生入死,写书卖书,我早就把你们当成家人了。但我不能自私地让你们一辈子陪着我。你们也该有自己的日子。"
无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小莲低下头,继续摇拨浪鼓,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曲小遥看在眼里,没有继续追问。她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心里有了个打算。
同一天下午,东市附近的官道上,太子刘据的车驾正缓缓回宫。
他刚从城郊的军营巡视回来,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撩起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深山里吃野菜度日的逃亡太子了——重新参与朝政以来,他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目光清亮,神色从容,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踏实的气质。
马车经过一条窄巷时,忽然从巷口冲出一个圆脸女子,怀里抱着一摞书简,低着头不看路,直直地撞上了马车的侧壁。
"哎哟!"
书简散了一地,人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据的车夫吓了一跳,勒住缰绳:"什么人?!"车帘被掀开,刘据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杏色衣裳的圆脸女子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那些散落的书简,一边捡一边念叨:"完了完了完了,昭仪的书……"
"你没事吧?"刘据开口。
无忧抬起头,对上了刘据的目光,顿时愣住了。她认得他——太子刘据。她在宫里见过他几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他也低头看着她,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昭仪身边那个圆脸的丫鬟,经常跟在小昭仪后面跑的那个。
"奴婢……奴婢没事!"无忧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行礼,"奴婢冲撞了太子车驾,请殿下恕罪!"
刘据看着她又慌又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无忧。"她低着头,两只耳朵已经红透了。
"无忧。"刘据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倒是个好名字。以后走路看着点,别老低着头。"
"奴婢记下了!"无忧连声应着,抱起那摞书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刘据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他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想起刚才那个圆脸女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己都没注意到。
同一天的傍晚,长门宫的书房里,刘进正坐在案前翻着一卷工部送来的河道图。
他是太子刘据的长子,刘病已的父亲。巫蛊之祸时,他和父亲一起逃亡,吃了不少苦,这两年才慢慢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他不像父亲那样常出入朝堂,更喜欢待在长门宫的书房里,替父亲整理文书、批阅河工奏报,是个安静而勤勉的年轻人。
小莲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走进书房,放在案边:"殿下,您看了一下午了,歇一歇吧。"
刘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认得她——昭仪身边那个沉静的丫鬟,做事仔细,话不多,在长门宫进进出出帮忙整理书册已经有一阵子了。
"多谢。"他放下手中的图卷,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是他喜欢的口味。
小莲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走。她看了看那卷摊开的河道图,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您在看渭水的图?"
刘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认得河图?"
"昭仪教过一些。"小莲说,"前些日子帮昭仪整理《水经注》的抄本,看了几遍,大概知道一些。"
刘进合上卷轴,将目光从图上抬起来,语气里带了一点好奇:"那你来看看,这一段……是不是标错了?"
小莲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河道的走向是对的,但这个水闸的位置如果再往西偏二十步,可能更稳一些。"
刘进怔了一瞬,随即低头细看,看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小莲。"
"小莲。"刘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名字。以后帮我一起看河图,行不行?"
小莲垂下眼帘,耳根悄悄地红了。"殿下吩咐,奴婢照办。"
她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进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河图了,但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的弧度。
那天晚上,无忧回到宣室殿,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曲小遥正在榻上给刘桃喂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太阳太大了?"
"没……没有。"无忧低着头收拾东西,心不在焉地拿错了茶壶。
曲小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发芽。她没有问,只是低头亲了亲怀里的桃桃,轻声说了一句:"夏天真好。"
窗外,长安城的晚风裹着夏日的湿热吹进来,吹动了书案上摊开的河图卷角。河图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卷小莲刚抄完的水利札记。小莲的字迹端正清秀,像一排工整的柳树。
刘进站在书案前,低头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卷札记拿出来,又翻了几页。
"小莲……"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把那卷札记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没有送回去。
刘据回到东宫之后,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着一本奏疏,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一件事——那个叫无忧的女子,头发是散着的,几缕碎发贴着侧脸。她的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泉水。她抱起书简的时候有些慌忙,却仍不忘把每一卷都护在怀里。
他把奏疏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笑了一下。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的麦香。长安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分成了两格——一格是东宫书房里,刘据坐在案前对着夜色笑;一格是长门宫书房里,刘进低头翻看着一卷河图旁边的手抄札记。风把书页吹得微微卷起,映着灯。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五年 / 夏夜 / 长安城】
【当前事件:刘据与无忧在街巷初遇 / 刘进与小莲在书房相识】
【灵泉空间状态:已升级 / 已绑定刘彻 / 藏书区全面开放】
【下一章预告:第35章《秋实》——渐渐靠近的两对 / 刘彻见太子 / 丰收的季节】
夜色深了。长安城的夏风还在吹,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过长门宫的书窗,也吹过东宫的回廊。
有些人,正在不知不觉地靠近。1
蹲蹲,不够看,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