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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曲小遥

《巫蛊之祸:原来历史上的悲剧》上市后的第三天,长安城依然沉浸在那本书带来的震动中。

惠民书坊的门前从早到晚都排着队,有人买书,有人送东西来。孟翁收都收不完,只好在后院腾了一间屋子专门放这些东西。

曲小遥坐在后院的梧桐树下,面前摊着一卷新的竹简。

"姑娘,还要写?"无忧端着茶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前两天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写。"曲小遥提笔蘸墨,"写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写的——巫蛊之祸里那些普通人的故事,那些死在江充手里的人,那些被牵连的家眷,那些在长安城的大火里失去了一切的人。"

小莲从前面忙完了,走过来坐在另一边,拿起另一支笔:"姑娘说得对,历史不光是大人物的事。那些小人物,也该有人记得。"

三个人坐在后院的梧桐树下,初夏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笔尖落在竹简上的声音,像一首轻而绵长的歌。

她们写了一整天。

写一个被江充诬陷的老太医,在临刑前给他的女儿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好好活。"写一个年轻的士兵,奉命去抓太子余党,却在路上偷偷放走了一对母子。写一个宫里的洗衣宫女,在巫蛊之祸最凶的时候,偷偷把一个小太监藏在自己的柜子里,保了他一条命。

这些故事很小,小到在正史里连一个注脚都不会留下。但曲小遥觉得,它们值得被记住。

天黑的时候,她们搁下笔。三卷竹简并排放在桌上,曲小遥看着它们,轻轻说了一句:"这一次,我们把那些被遗忘的人,也写进去了。"

新书印出来的时候,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献给那些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淹没、被遗忘、却依然勇敢活过的人。"

这本书上市的那一天,没有《长安春回》那样的喧闹,没有《原来历史上的悲剧》那样的震动。但它让很多人哭了。

东市茶楼里,一个老兵捧着书,读到那个年轻士兵偷偷放走一对母子的段落时,忽然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有问。

南城酒肆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买走了一本书,坐在角落里看了一整个下午。看完之后她擦掉眼泪,把书小心地收进怀里,走了。

椒房殿中,卫子夫读完这本书,沉默了很久。"那些被遗忘的人……"她喃喃道,"她连他们都记得。"

未央宫中,刘彻也读到了这本书。他翻到那则老太医的故事,读到"好好活"那三个字时,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把书合上,放在那排书的最前面。

宣室殿的案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十三本书。从最早的《巫蛊之祸》到这一本,一本不少,按时间排着。他每一本书出一本,他就放一本。他看着那排书,忽然说了一句:"朕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东西,就是这些书。"

这本书出版的那个晚上,刘彻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曲小遥。

他先去了宣室殿东侧那块空地——那里原本是一座废殿,三年前被一场小火烧毁了一半,一直没有重修。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把这里拆了。朕要建一座新殿。"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建什么殿?"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说:"金殿。全铜做梁,玉石铺地,墙上镶金箔。殿名朕已经想好了——叫'彻遥殿'。"

太监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彻遥殿——陛下把自己的名号和那个女子的名号合在了一起。这在大汉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陛下,这个规制……"太监欲言又止。

"照办。"刘彻只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去了长门宫。

长门宫是陈阿娇被废后幽居的地方,已经荒废多年,墙倒屋塌,杂草丛生。刘彻站在长门宫门口,看着那座破败的殿宇,沉默了一会儿。

"重修。"他说,"按照皇后母家的规制修。殿内的陈设,一律用最好的。修好之后,赐给无忧和小莲居住。"

太监又愣住了。赐两个丫鬟一座宫殿?

"陛下,这……这不合礼制……"

"朕说赐就赐。"刘彻转过身,"告诉工部,三个月之内修完。长门宫以后就是夏家的宅邸,是夏昭宁的娘家。"

太监不敢再问了,躬身退下。

做完这两件事,刘彻走回宣室殿,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卷空白的帛书。

他提笔蘸墨,写下了第三道旨意。

"朕,大汉天子刘彻,今以正妻之礼,迎娶夏氏昭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礼制悉依皇后之仪。即日起,册封夏氏昭宁为昭仪,位同副后,入住宣室殿、彻遥殿、甘泉宫及天子诸离宫,随时居住,自由往来,与朕并尊。"

他搁下笔,看着那卷帛书,看了很久。

不是椒房殿。他让她住宣室殿——皇帝的寝殿。他让她住彻遥殿——他为她建的金屋。他让她住甘泉宫——天子避暑的离宫。他把自己能住的地方,全都给了她。

"朕这一辈子,"他轻声说,"做了太多后悔的事。这一件,朕不后悔。"

他盖上玺印,将帛书交给太监:"明日早朝,宣读。"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炸了锅。

太常卿第一个站出来,胡子都在抖:"陛下!册封夏氏女为昭仪?入住宣室殿?宣室殿是天子寝殿!历朝历代从未有妃嫔入住天子寝殿的先例!"

刘彻坐在御座上,看着太常卿,只说了一句:"她写的那些书,你看了吗?"

太常卿愣住了。

"那些书救了太子,救了皇后,救了朕的曾孙,救了整个长安。"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她住宣室殿,朕觉得合适。她住彻遥殿,朕觉得还不够。她住甘泉宫,朕觉得理所当然。你还有意见?"

满殿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曲小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惠民书坊的后院浇花。

无忧从前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卷从宫里传出来的帛书抄本:"姑娘!姑娘!陛下的旨意——您快看!"

曲小遥放下水壶,接过帛书,展开来,看到了那行字——"册封夏氏昭宁为昭仪,入住宣室殿、彻遥殿、甘泉宫及天子诸离宫,与朕并尊。"

她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小莲也凑过来看了,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姑娘,陛下让您住宣室殿?那是天子的寝殿……"

"还有甘泉宫,"无忧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甘泉宫是避暑离宫,天子行宫!姑娘,陛下这是把所有宫殿都给您住了!"

曲小遥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她把帛书贴在胸口,抬起头,望着未央宫的方向。

"无忧,小莲,"她说,"帮我们梳妆。"

那一日,长安城的百姓都涌到了朱雀大街两旁。

十里红妆,从未央宫一路铺到惠民书坊。凤冠霞帔,九翟冠,曲小遥坐在銮驾上,隔着薄薄的红纱,看着外面的人群。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昭仪千岁"。有人议论纷纷——"她不住椒房殿?不住椒房殿住哪里?""宣室殿!陛下让她住宣室殿!""天爷!宣室殿是天子的寝殿!""还有彻遥殿!陛下专门给她建了一座金殿!""还有甘泉宫!天子避暑的离宫她也随便住!""我的天爷……陛下这是把整个未央宫都给她了吧?"

曲小遥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自己从天而降落到长安城的那一天——满身草屑,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想起第一本书卖出去的时候,那种战战兢兢却又义无反顾的心情。她想起书坊被烧的那一夜,她带着无忧和小莲在窄巷里狂奔。她想起翠云阁的窗台上,她一个人对着月光写书。她想起宣室殿里,刘彻说"有朕在,你不会死"时的眼神。

她忽然泪流满面。

"小遥,"她对自己说,"你做到了。"

銮驾停在未央宫门口。刘彻站在宫门前等着她。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走过来时,才会有的表情。

曲小遥从銮驾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陛下,"曲小遥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把长门宫重修了,给无忧和小莲住?"

"你怎么知道?"

"无忧告诉我的。"

刘彻忽然有些窘迫:"那……那座彻遥殿……"

"我也知道了。"曲小遥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陛下,你做了这么多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刘彻看着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朕怕朕做得不够好。"他说。

曲小遥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宽厚。

"陛下,"她说,"你做得很好。"

"从今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年。"

刘彻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

未央宫的钟声响起,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曲小遥走进宣室殿的时候,愣住了。殿内的陈设全换了,换成了她喜欢的素色——月白的帷幔,青瓷的花瓶,窗台上放着一盆她最喜欢的兰花。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三本书,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全是她写的。

"这些……"她转过头看着刘彻。

"朕每一本都看了。"刘彻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每一本都放在这里。你写的时候朕在看,你写完了朕还在看。"

曲小遥看着那排书,又看着刘彻,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陛下……"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张脸比之前年轻了十岁,皱纹变浅了,眼睛变亮了。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在灵泉空间的石台前,她握着那粒回春丹时做的决定。

"陛下,"她说,"长生不老药,还在我这儿。"

刘彻看着她:"留着。"

"留给谁?"

"留给朕。"他说,"朕还想和你过很多很多年。"

曲小遥笑了。她靠进他怀里,听着那颗苍老却有力的心跳,轻声说了一句:"好。"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了最后一道光。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内——两个人站在那排书前,一个苍老却挺拔,一个年轻而坚韧。窗外是初夏的阳光,洒在那些书的封面上,金灿灿的一片。

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二年 / 初夏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曲小遥与无忧小莲完成最后一本书 / 刘彻建"彻遥殿" / 重修长门宫赐无忧小莲 / 册封曲小遥为昭仪 / 入住宣室殿、彻遥殿、甘泉宫及天子诸离宫】

【灵泉空间状态:回春丹余两粒 / 长生不老药未使用】

【全剧终】

【下一章预告:番外篇《彻遥殿》——两个人的日常 / 甘泉宫的夏天 / 长生不老药的抉择】

天幕之下,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朕也想给她造一座金殿。"

长孙皇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东宫之中,李承鄞站在天幕前,看着那个画面,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他转过身的时候,曲小枫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已经哭成了泪人。建鹏递了五块手帕给她,全被她哭湿了。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摘下眼镜擦了擦。舒言笑了。齐娜抱着封银沙的胳膊哭。

辛灵店长站在天幕最前方,看着那个画面,轻声说了一句:"这个结局,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白光莹站在天幕最远处,目光落在曲小遥的侧影上。

"她配得上。"她轻声说。

长安城的钟声还在响。

曲小遥握着刘彻的手,站在宣室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长安城。阳光洒在宫墙的金瓦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无忧和小莲站在长门宫的门口,看着工部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缮那座宫殿。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她们从西州一路跟着公主来到长安,经历了逃亡、躲藏、写书、卖书、被追杀、被册封——如今她们住进了长门宫,成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小莲,"无忧轻声说,"我们好像做梦一样。"

小莲看着未央宫的方向,看着那座巍峨的宫城,看着宣室殿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不是梦。是真的。"

"公主她……"无忧顿了顿,"她现在应该是昭仪了。"

"嗯。"小莲笑了,"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

长安城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