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被你毁了。那你,也不该完整地活着。"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眼前血腥到近乎诡异的场面不存在一般。
赵圭哲趴在地上,浑身痉挛般地颤抖,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撑到了极限,眼眶几乎要裂开。
摆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的四肢,整齐地排列着,像被拆卸后精心归位的零件,连指尖的方向都摆得规规矩矩。
他痛到了极点,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他的舌头也落在地上,沾着灰尘与暗红。
他变成了一根人棍,失去了所有向外延伸的轮廓,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干在肮脏的水泥地上苟延残喘。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智雅,那目光里全是恨意,浓烈到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对,就是这样。
崔智雅睥睨着他,这两年来,她对他,也是同样猛烈的恨意。
下一秒,赵圭哲眼前忽然一黑,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
"你就是用这双眼睛,骗我姐姐相信你的吧。"崔智雅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两颗温热的球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嫌恶,"真丑。"
她微微收拢手指,澄澈的透明浆液混着刺目的殷红顺着指缝缓缓淌落,温热黏腻的液体沾在指尖上。
随后,她用钢钉将赵圭哲固定在地面上。
四肢按照她想要的角度一一摆好,朝向崔佳尹坟墓的方向,低头赎罪。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
赵圭哲被留在原地,疼痛、麻木、逐渐涣散的意识。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觉得自己终于能解脱了。
他甚至感到一丝扭曲的庆幸。
可他错了。
这才是刚刚开始。
他的灵魂被永远桎梏在那副破碎的躯体里,每一天都重复着同一天被拆卸,被固定的痛。
即便后来尸体被发现、被抬走、被火化,他也没有一刻真正离开过那间废弃工厂。
他永远被困在了那里。
被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注视。
*
第二天,崔智雅照常准备去上班。一推开门,却发现罗华振已经等在了门口,靠着墙,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罗华振看到她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还不是你经常迟到,部长特意叮嘱我督促督促你。"
"也……没有经常吧?"
两人并肩走进部门时,任晗琳正翘着腿刷新闻,看到崔智雅的身影,意外地挑了挑眉:"诶?智雅今天来这么早?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崔智雅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不是罗华振,一大早就去我家门口堵我,想不来都不行。"
任晗琳托着下巴思索了两秒,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下次我也去。"
"你们干嘛?"
任晗琳凑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蹭了蹭:"嘻嘻,这不是想你嘛,少见一分钟我都觉得难受。"
崔智雅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她的头:"少跟罗华振一起玩。"
"那我跟谁玩?"
"呆呆啊。"崔智雅理所当然地朝奉靳代的工位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了吗?"
任晗琳的脸"腾"地红了,"谁说的!我我我我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她欲盖弥彰地转身去拍奉靳代的肩膀,"呀,奉事,我们是不是没……"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没了动静。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前辈,智雅,你们快来看!这不是赵圭哲那小子吗?"
两人凑过去,屏幕上正播报着警方到现场勘查的画面,镜头一闪而过,扫过几张模糊的照片。
任晗琳盯着那画面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哈!哦莫!他这也算是遭报应了吧,活该!"
罗华振站在崔智雅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向她。
崔智雅恰好也抬起眼,与他对视,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继续前行吧,罗华振。"
罗华振愣了半秒,然后释然一笑。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样也好,罪人受到了惩罚,他的家人相安无事。
"喂,你们都聚在那儿干什么?不用工作吗?"
崔江石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奉靳代赶紧合上电脑,手忙脚乱地将这次事件的报告双手递过去,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崔智雅桌面上摊着的一幅画。
一位穿黑色正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领导,神态淡定从容,脚步慢悠悠地往前走,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手里牵着三条狗。一个锅盖头看不清脸,一个暴躁龇牙,一个哭唧唧,头顶还冒着一行小气泡写着"好想下班"。
而领导的头上还趴着一只猫咪,嘴里叼着一片薯片,尾巴悠闲地晃着。
奉靳代盯着看了好几秒,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忍不住指着画问:"智雅前辈……这个,不会是我们吧?"
崔智雅淡定地点了点头,还伸手把画举高了一点,方便大家看得更清楚:"是啊,很像吧。"
崔江石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嗯,把爸爸画得很帅嘛。"
奉靳代急了:"前辈!我才没有很爱哭!"
任晗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怪可爱的!"
罗华振凑过来瞅了一眼,皱着眉抗议:"把我画得也太丑了吧。"
崔智雅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很温馨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幅稚拙却生动的画上。
小小的办公室里,吵闹声、笑声、抗议声混在一起。
就在这里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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