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听完,沉默了很久,把白绢还给秦逸。“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跟我来,见包大人。”
包拯正在后堂看公文,公孙策在旁边研磨。看见展昭领着秦逸进来,包拯放下公文,目光从秦逸脸上扫过:“有什么事?”
秦逸把白绢、药铺记录、赵掌柜证词、钱无咎口供要点一一放在包拯面前。包拯先看白绢,眉头微皱;再看药铺记录,眉头皱得更紧;看到最后,他把所有东西摞在一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这个案子,”包拯睁开眼睛,“本府接了。”
秦逸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秦逸。”包拯看着他,“真状元在柳河镇?”
“是。我让人看着了。伤也处理了,命保住了。”
“好。”包拯站起来,“展护卫,明天一早,你带人去柳河镇,把真状元接回开封。公孙先生,你安排一下,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住,请大夫诊治。秦逸——”
“在。”
“假状元那边,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出了后堂,秦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夕阳把整个开封府染成了橘红色,影壁上的砖雕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窑洞里周谨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很快,他就能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破窑洞里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展昭带着人去了柳河镇。秦逸没跟着去,他留在开封,还有一件事要办——盯假状元的梢。
假状元住在城南的驿馆里。新科进士还没授官之前,都住在驿馆,由朝廷供给食宿。秦逸换了身旧衣裳,在驿馆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茶,上了三回茅房。快午时的时候,假状元终于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袍子,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幞头,整个人光鲜亮丽,走在街上,路人纷纷侧目。
秦逸付了茶钱,不远不近地跟着。
假状元先去了东市,在一家绸缎庄里挑了半天料子,买了两匹上好的蜀锦,让伙计送到驿馆。然后又去了首饰铺子,挑了一支金钗、一对玉镯,包好了揣在怀里。买这么多贵重东西,送给谁?秦逸心里一动。如果是送给王丞相的女儿,那他想多了——阿棠不稀罕他的东西,也不会嫁给他。但如果是送给别的什么人……
假状元从首饰铺子出来,拐进了一条窄巷子。秦逸跟进去,发现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挂着块木牌——“陈宅”。假状元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了。
秦逸在巷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假状元出来了,怀里少了那个首饰盒子。他把金钗和玉镯,送给了这户人家。这户人家姓陈,跟假状元是什么关系?
秦逸记下了地址,回去让孙九去查。
傍晚,孙九带来了消息:“陈宅住着一个老太婆,姓陈,是假状元的奶娘。假状元把她从常州接来的,说是要报答养育之恩。”
秦逸恍然大悟。假状元用真状元的身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知恩图报的孝子。奶娘不知道这个状元不是她奶大的那个孩子,只知道自己享福了。
第三日,展昭从柳河镇回来了。真状元周谨被安置在开封府后院的一间客房里,公孙先生亲自诊治。秦逸去看他的时候,小梅正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
周谨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的肿消了大半,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了——清秀、文弱,典型的书生模样。右眼还是灰蒙蒙的,但左眼已经能睁开一条缝,朦朦胧胧地看见人影了。
“周公子,”秦逸蹲下来,“你还认得我吗?”
周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嗯”。秦逸把那块白绢盟书放在他手心里,把他的手合上。“这是我在客栈找到的。你和假状元的结拜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