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口半人高的青花大缸,缸里种着荷花,叶子绿油油的,花开得正艳。缸放在院子的正中间,四周铺着青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别家的院子没什么两样。
但秦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展大人,这缸搬得动吗?”
展昭走过来,看了看那口缸,伸手推了推。缸纹丝不动。
“空的?”展昭皱眉。
秦逸趴下来,脸贴着地面,往缸底看了一眼。缸底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霉。
“这缸下面有东西。”秦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找人把这缸挪开。”
展昭喊了几个差役过来,用粗麻绳套住缸口,七八个人一起用力,费了好大劲才把缸挪开。
缸底的地面上,有一个铁环。
秦逸蹲下来,拉住铁环往上提。地面纹丝不动。
展昭接过铁环,运力一拉,一块石板被掀了起来。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铜臭味。
“火把。”展昭伸手。
差役递上火把,展昭先下去了。秦逸跟在后面,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下走。梯子是铁铸的,生了锈,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断。
洞不深,约莫一丈多高。落地之后,秦逸举起火把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洞不大,只有三四丈见方,但四面墙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银锭摞成垛,从地面一直堆到顶,在火光中泛着白森森的光。
“这……这得有……”秦逸嘴唇哆嗦着,数也数不过来。
展昭拿过一本账册,翻开看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周怀仁的私账。上面记着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和去处。江宁的河工银、赈灾粮款、税银加派……全在这儿了。”
秦逸咽了口唾沫:“展大人,这有多少?”
“目测不下五万两。”
加上之前抄出来的六万,正好对上那七万两的缺口?不对,账上是十三万两的贪墨,抄家六万,这儿五万,还差两万。
秦逸在洞里转了一圈,发现靠里的那面墙有些不对劲。墙砖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他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
“展大人,这墙后面可能有东西。”
展昭走过来,用剑柄敲了敲那面墙。声音沉闷,不像实心的。他退后一步,运力一脚踹在墙上,砖墙哗啦塌了一片。
墙后面是一个小隔间,不到一丈见方。隔间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木箱,箱子打开,金灿灿的一片,全是金锭和金叶子。
“这是……”秦逸倒吸一口凉气。
展昭翻看了一下箱子里的账册:“这是周怀仁私下贩卖官盐的收入。江宁靠海,盐场多,他利用职权勾结盐商,私卖官盐,获利不下两万两。”
加上这金子,总数正好对上了。
秦逸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累的,是吓的。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眼睛都花了。
“展大人,这得多少?”
“金两万,银五万。”展昭合上账册,“加上之前的六万,合计十三万两。账上对上了。”
秦逸坐在地上,看着满洞的金银,忽然觉得腿软。不是贪,是真的腿软。他一个卖凉面的,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
银子找到了,但活儿还没完。
展昭让差役把洞里的银锭和金箱一箱一箱搬上去,登记造册,贴上封条。秦逸在旁边帮忙点数,数到后来手都抽筋了。
“展大人,这周怀仁也是个人才。”秦逸一边数一边说,“能在自家院子底下挖这么大一个洞,还不被人发现,这工程不小。”
“他用了三年时间。”展昭翻着从洞里搜出来的另一本账册,“雇了外地的工匠,挖完一批换一批,最后一个都没留下。”
秦逸后背一凉:“没留下是什么意思?”
展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