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文,加上定金四百五十文,总共一两九钱五。除去成本——竹篾是城外捡的不要钱,颜料和纸是阿棠赞助的,唯一花销是给小乞丐们买了十斤大米、五斤咸菜、三斤猪板油——净赚一两七钱。
秦逸把钱分给每个小乞丐,按劳分配。小梅编得最多、最好,拿到三百文;孙九质检、记账、跑腿,拿到二百文;其他人每人一百到一百五十文不等。
小梅捧着那三百文钱,蹲在地上哭了。
“小梅,怎么了?”秦逸蹲下来。
“我……我有钱了。”她抹着眼泪,“我可以不用要饭了。”
秦逸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用要饭了。以后你靠手艺吃饭,堂堂正正的。”
小乞丐们把钱揣进怀里,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揣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天晚上,秦逸请所有人在院子里吃了一顿红烧肉。秦守业特意多放了二两五花肉,炖了一大锅,香气飘出去半条街。
阿棠也来了。她跟小乞丐们挤在一起吃大锅饭,一点也不嫌脏。小梅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编的最好看的一个篮子送给她:“阿棠姐姐,谢谢你教我画画。”
阿棠接过篮子,眼眶也有点红:“真好看。我回去放在梳妆台上。”
白玉堂蹲在墙角啃鸡爪,看着这一院子乱糟糟的人,忽然对秦逸说:“你这个人,有毒。”
“怎么?”
“走哪儿都聚一帮人。”白玉堂把鸡骨头吐出来,“卖个凉面,聚一帮衙役;查个案子,聚一帮乞丐;现在倒好,连宰相千金都跟你混成一堆了。”
“那是人家心善。”
“心善的人多了,怎么就围着你转?”白玉堂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会下蛊?”
秦逸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我面做得好吃。”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
夜渐渐深了,小乞丐们散了,各自回自己的“窝”——有的是城隍庙,有的是破窑洞,有的是桥洞底下。但今天他们怀里都揣着钱,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
秦逸送阿棠到巷口。灯笼的光晕里,阿棠的脸红扑扑的。
“秦逸。”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卖面,还房贷,娶媳妇,生娃。”秦逸掰着手指头数,“标准的农家子弟人生规划。”
阿棠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那你……有相中的姑娘吗?”
秦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阿棠已经转身上了轿,帘子一放,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明天我还来吃面。”
轿子走了。
秦逸站在巷口,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回院。
秦守业正在院子里洗碗,头也不抬地说:“老二,那个王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爹,您别瞎说。人家是宰相千金。”
“宰相千金怎么了?”秦守业把碗一摞,“宰相千金也是人。她爹当年还卖过豆腐呢。”
秦逸不知道王丞相卖豆腐这个梗还要用多久,但他没反驳老爹,只是笑了笑,端着粥碗坐到了院子里。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柴房里传来小乞丐们留下的竹篾清香,厨房里还飘着红烧肉的余味。
秦逸喝完粥,洗了碗,吹了灯。
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展林送的那把匕首。明天找个皮匠,做个刀穗,挂在腰间,也算是个防身家伙。
毕竟,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冒出什么案子呢?
开封府的生活,永远不缺惊喜。
五月初一,离端午还有五天。
秦逸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不是麻酱香,不是卤蛋香,是——粽叶香。他睁开眼,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秦守业和王氏正在里头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厨房门板都熏湿了。
“爹,娘,你们这是……半夜就起来了?”
“什么半夜?都卯时了!”秦守业头也不抬,手里忙着捆粽子,“你爷爷当年说过,端午的粽子得提前五天包,让粽叶的香气慢慢渗进米里,到了正日子才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