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们七嘴八舌地吹捧起来,越吹越离谱。秦逸听得脸红——虽然他脸皮厚,但还没厚到能面不改色地接受“全开封第一面”这种称号。
阿棠吃完面,擦了擦嘴,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秦逸:“我爹给你的。”
秦逸打开一看,是一方砚台。石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爹说了,你帮他查了庞家的案子,这是谢礼。”阿棠把布包塞回他手里,“你要是不收,他就自己来送。你想想,当朝宰相来你的凉面摊上送砚台,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秦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王丞相穿着官袍,在凉面摊前跟他推推搡搡,嘴里说着“收下收下”,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打了个寒战,把砚台收下了。
“替我谢谢你爹。”
“你自己谢去。”阿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了,我爹说让你这几天少出门。朝堂上还在清算庞家的党羽,有人可能会拿你当靶子。”
秦逸心里一凛,点了点头。
阿棠走了之后,白玉堂从巷子后面转出来。
秦逸已经习惯了。这人好像天生跟墙有缘,不是靠着就是蹲着,不是在屋顶就是在墙头。开封府的墙、秦家小院的墙、茶楼的墙,就没有他没靠过的。
“白五爷,今天吃点什么?”
“肉末的。”白玉堂坐下,看了一眼满地的小乞丐,“你开粥厂呢?”
“体验生活。”
白玉堂没再问。
面端上来,他吃了两口,忽然说:“刘管事的案子结了。”
“这么快?”
“凶手是庞家粮行的副管事,姓钱。刘管事想拿账本向包大人举报庞家,钱副管事怕被牵连,先下了手。”白玉堂吃了一口面,语气平淡,“人已经招了,关进大牢了。”
秦逸沉默了一会儿:“钱副管事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人。本来庞家倒了,他最多是个从犯,蹲几年就出来了。现在背上一条人命,秋后问斩。”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可怜?”
“不可怜。就是觉得……人有时候犯蠢,就是一瞬间的事。”
白玉堂没接话,低头吃面。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秦逸靠在板车上,眯着眼睛打盹。小乞丐们吃完了面,三三两两地散了,孙九最后一个走,临走前把桌子上的碗筷收得整整齐齐,还用自己带的破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九哥,你这……”秦逸受宠若惊。
“江湖规矩,吃了人家的饭,得帮人家干活。”孙九把破布往肩上一搭,笑嘻嘻的,“秦二哥,以后有活干,记得叫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行。”
孙九走了之后,秦逸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碗,忽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这些人,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活得比谁都明白。
傍晚收摊的时候,秦逸推着板车往回走。经过城隍庙的时候,他看见孙九正蹲在庙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九哥,画什么呢?”
孙九抬头,咧嘴一笑:“画地图呢。庞家粮行不是查封了吗?我在想那地方以后能干啥。开个茶馆?开个戏园子?或者……开个凉面分店?”
“你想开凉面分店?”
“做梦嘛。”孙九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凉面摊,“等我攒够了钱,我也开个摊子。就卖素面,多加汤,实惠。”
秦逸笑了:“行,到时候我教你拌面的方子。”
“真的?”孙九眼睛一亮。
“真的。”
“那我可得好好攒钱了。”孙九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拍屁股,“秦二哥,你慢走,明天我还去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