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7.

时序微微颔首，声线平稳

纪云朔没进门，他半倚着门框，门缝在他身后缩成一线窄光，将他半边面孔切进暗里

深褐近黑的瞳仁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时序脸上，平静，审视，像蛇在观察猎物身上最细微的颤动。

他开口，声音低缓，不像是问句，但时序听出了那层底下的探。

时序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避

他说得自然，语调平，节奏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鲛人天生擅长在水下伪装成礁石的一部分，一动不动到让游鱼在身边做窝都毫无察觉。

这一刻他把自己的所有异样都压进了深水底下，只浮出一层薄而平的、公事化的水面。

纪云朔看了他三息

然后那枚夹在指间的芯片被他收回了衣袋里

他站直身，门缝的窄光在他侧脸上移了一寸，照亮了他嘴角极淡的一道弧度。

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墨黑的制服下摆在应急灯的光里摆了一下，像蛇尾最后一线游痕，然后被合拢的感应门彻底截断。

时序站在原地

感应门合拢后，走廊彻底安静了，呼吸灯还在明灭，幽蓝微光反复漫过金属壁面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不知何时又攥进了掌心，攥得很紧，指甲在掌心冷白的皮肤上掐出了几道新月形的凹痕。

他慢慢松开手指，掌心的凹痕在几息之内恢复平整

鲛人的愈合能力本就是人族数倍，连痕迹都留不住。

可有些东西留得住

他转身面对检测台，抽屉锁在三重加密之后静默如石

他盯着那道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只是伸手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水渍掌印。

然后他拉过外套披上肩，走出了休息舱。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那道修长劲韧的影子被黑暗一口一口吞没，最后融入了医疗总部深处冰凉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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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区阁楼中，裴靳正在从暗角里拎出一只旧金属盒

盒面布满划痕，看着像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里头却码得整整齐齐

三枚崭新的疏导磁片并列排着，回路的刻印纹路精细光洁，不是废墟集市上流通的劣质货，是他在中枢完全封锁禁区的前一日遣人从黑市重金截来的S级正品，备在阁楼暗格里从没用过。

他拎着盒子走向沈时的那一步迈得很慢

旧木地板在他脚下响了一声，又一声，像某种缓慢逼近的心跳。

裴靳拎着那只旧金属盒走到她面前时，阁楼里的雾霭被他带起的气流搅散了一线，又慢慢合拢

盒面布满划痕，棱角处有深褐色的旧渍，看质地像是铁皮箱子拆了锁扣改的，粗粝、简陋、和他禁区主宰的身份毫不相称

可他握着盒柄的手指收得很稳，指节没有发力，没有发白，像一个习惯了握住一切需要握住的东西的人，握一只盒子也不过是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