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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十年

后来新光璀璨

槐花五岁那年,夏晚棠的品牌搬进了创意园里更大的一间工作室。原来的那间没有退租,留给了小鹿——她跟了夏晚棠五年,已经能独立做设计了,夏晚棠把“重生”系列的版权交给她打理,让她在那个曾经摆满“重生”作品的空间里,做自己的第一个系列。

槐花很喜欢小鹿,每个周末都要去工作室找她玩。小鹿会用边角料做小首饰给她——用银丝弯成的小兔子,用彩色宝石粘的小发卡。槐花戴在头上,在创意园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花蝴蝶。

沈鹤之也从设计总监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专心做自己的独立设计。他不喜欢管人,不喜欢开会,不喜欢所有和工作无关的社交。辞职那天,方雅说“你终于解放了”,沈鹤之点了点头,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在楼下等他的两个人——夏晚棠和槐花——比这间他待了六年的办公室重要得多。

夏晚棠没有辞职,她把品牌做成了公司,雇了八个人,每年参加两次国际展览,作品卖到了十多个国家。她不再需要自己做所有的设计和工艺了,但她仍然坚持亲手镶嵌每一件“共生”系列的作品,因为那是她和沈鹤之一开始就一起做的系列,她不想假手于人。

有一天晚上,槐花已经睡了,夏晚棠和沈鹤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电影放了一半,夏晚棠忽然开口。

“沈鹤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吗?”

“记得。”

“看的是什么?”

“不记得了。”

夏晚棠笑了。他果然不记得了。他不记得看的是什么电影,但他记得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记得她把爆米花撒了一地,记得散场的时候她揉着眼睛说“好困”。他记得的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和她有关的部分。

“沈鹤之,十年了。”

“嗯。”

“你后悔吗?”

沈鹤之侧过头来看她,客厅的灯光很暗,只有电视的光在跳动,但他的眼睛很清楚,亮亮的,和十年前一样。

“后悔什么?”

“后悔遇到我。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

“夏晚棠。”他打断了她。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一般叫“晚棠”,只有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叫“夏晚棠”。夏晚棠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夏晚棠的眼眶红了。十年了,她还是会被他的话弄哭。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重的、值得记住的。

她靠进他的怀里,他的心跳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沉稳而有力,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钟。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已经十个轮回了。

“沈鹤之。”

“嗯。”

“你说槐花长大了会做什么?”

“像你。”

“做什么都像?”

“做什么都像。”

夏晚棠笑了。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槐花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了一个会跑会跳会喊爸爸妈妈的小姑娘;又觉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和沈鹤之在一起的瞬间都能记住。

她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黑暗的生日夜晚。如果那天她没有做那些决定——搬走、调岗、删除联系方式——她现在会在哪里?大概还在那间公寓里,还在那段已经腐烂的感情里,还在那个不相信自己还能好起来的、灰暗的世界里。

但她做了。她搬走了,调岗了,删了联系方式。她把自己从废墟里拔了出来,在新的土壤里重新扎根。她遇到了沈鹤之,有了槐花,有了品牌,有了一整个装满作品和回忆的工作室。

她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两枚戒指——一枚刻满“鹤之”,一枚是沈鹤之求婚时给的钻石戒指。两枚戒指在十年的光阴里变得有些旧了,金属表面有了细微的划痕,但内壁的字迹依然清晰如初。“鹤之”,“晚棠”,刻在金属里,也刻在时间里。

“沈鹤之。”

“嗯。”

“下辈子,你还找我吗?”

沈鹤之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找。不管在哪里,都找。”

夏晚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今晚,她想在这个温暖的、安全的、永远不会碎的怀抱里,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