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厨房暖黄灯光铺在两个人身上,王全松开了他的手腕,左手绕到他背后,手掌贴住他的后腰,轻轻往前一带。穆瑞恩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整个人撞进王全怀里,下巴磕在他肩膀上。“那你再喊一次,”王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低又缓,“就一次。”
穆瑞恩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抬头,攥着照片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用很小的含糊的声音说:“……哥。”王全的手收紧了一瞬。“……再喊。”“你烦不烦。”“再喊一次。”穆瑞恩把脸埋得更深:“哥。行了吧。”
王全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吐出来,那只贴在后腰的手往上挪了挪,掌心覆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嗯。”
穆瑞恩没动,就这么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王全的锁骨,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蹭着他的皮肤:“你写的那个字——‘他喊哥哥了’后面那个小花,画的是什么花。”
“不知道,瞎画的。”
“瞎画的画那么仔细。花瓣画了五瓣。”
“你数了。”
“……我数了。怎么了。”
王全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着穆瑞恩的耳朵。穆瑞恩恼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瞪他:“笑什么。”
“开心。”
“开心什么。”
“你数花瓣。”
“王全你是不是有病——”
“嗯,有。”
穆瑞恩瞪着他,嘴角绷不住了,扭头把脸别开,但还靠在王全怀里没动:“……你今天真的不正常。以前我说十句你才回一句,今天话这么多。”
“被你传染的。”
“我话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话多了?”
“两只。”
穆瑞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怼回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憋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指腹摩挲着背面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软下来:“你以后还拍吗。”
“拍。”
“比赛也拍?”
“拍。”
“日常也拍?”
“拍。”
“洗澡也拍?”王全顿了一下:“……你洗澡让我拍?”“不让!我开玩笑的!你——你——你别当真!”“没当真。”“你刚才那停顿是什么意思!”“在想你浴室门锁不锁。”“王全!”“不锁也可以,我敲门。”“你——”穆瑞恩把照片往他胸口一拍转身就跑,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你今晚别想进我屋!照片没收了!”他跑到走廊拐角又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王全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嘴角弯着。穆瑞恩心跳咚咚砸在肋骨上,攥紧门框又喊了一句:“番茄牛腩多放点番茄!”“知道。”“不许放胡萝卜!”“知道。”“蒜也不要!”“上次你说蒜香的好吃。”“那是上次!这次不要!”“好。这次不要。”
穆瑞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门砰地关上了。隔着门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照片放床头柜,不许放别的地方。”“放床头柜。”“贴墙也不行!”“不贴。”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穆瑞恩的声音小了很多,几乎像自言自语:“……明天还去操场吗。”王全靠在走廊墙上:“去。你踢我就拍。”“那我也去。明天下午三点,你早点来。别站铁丝网那么远,站近一点。”“近了怕打扰你训练。”“不打扰。”
王全弯起嘴角,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日期旁边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穆瑞恩。”“干嘛。”“明天多穿一件。降温了。”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尾音翘着,像不耐烦,又像藏着别的什么。
王全把照片收进衣服内袋里转身走进厨房。水槽里的番茄还泡着水,他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一颗一颗冲干净,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解冻好的牛腩。切块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一声一声稳稳当当的,切着切着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那块旧疤在暖黄灯光下颜色淡淡的,今天疼了一天,此刻却好像不那么明显了。他伸手按了按,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
走廊那头传来穆瑞恩的拖鞋声,啪嗒啪嗒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穆瑞恩靠在门框上,卫衣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有点乱,像是洗完脸没擦干。他抱着胳膊抿着嘴角看了王全一会儿:“那个字——你背面写的那个日期。你真的记得是哪天?”
王全切番茄的手没停:“去年八月十五。你中暑那天。”
穆瑞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看着王全的背影,黑色薄衫下肩胛骨的轮廓,右手握刀的姿势,右膝偶尔微微弯曲又伸直的小动作。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额头贴上他的后背:“下次我要踢进球,你站近一点拍。拍完给我看。”
“好。”
“要看原图。”
“好。”
“不许修图。”
“……你本来就好看,不用修。”
穆瑞恩的手指在他腰间收紧了。他埋头在他后背闷了两秒,然后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番茄牛腩好了叫我。我饿了。”头也不回,声音有点闷。
王全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被攥出褶皱的衣料,把最后几颗番茄切完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开了小火。然后他伸手探进内袋,摸到那张照片的边角轻轻按了按。厨房里弥漫番茄和牛腩的香气,窗外路灯亮着,梧桐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就沙沙地摇。走廊深处传来穆瑞恩踢到茶几腿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吃痛的“嘶——”。
王全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