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赶回徐州城时,曹操的传信人已经到了。
那人穿着一件灰青色长袍,手里没有带兵器,腰间挂着一块木牌。
正坐在城门口的茶摊上喝茶。
赵云端着银枪从牛车旁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刘备身边。
“那个人是谁?”
“曹操派来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曹操想知道,郭嘉下一副药要煎到什么火候。”
赵云目光落在那个灰袍人的背上。
“药的事曹操不会直接派人来问。他派这个人来,是来探咱们的底细。”
“他探出来了吗?”
“还没探完。”
“那让他继续探。”
赵云走了过去,坐在茶摊另一侧,要了一碗凉茶,把银枪横在膝上。
灰袍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赵将军?”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会在这个时辰骑着白马带着银枪出现在徐州城门口的,只有赵子龙。”
赵云喝了一口茶。
“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替曹公跑腿的。”
“你来徐州替曹公跑什么腿?”
灰袍人放下茶碗,朝赵云微微倾了一下身。
“曹公说,郭祭酒的药快喝完了。下一副药,他要自己煎。”
“自己煎的药,跟别人煎的有什么不同?”
“自己煎的药,喝不喝由自己决定。别人煎的药,端上来了就得喝。”
赵云端着茶碗,碗沿抵在唇边。
“曹公想自己煎药,那药方从哪来?”
“曹公说药方他有了。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徐州这边还有没有多余的药材。如果没有,他就自己上山去挖。”
“徐州这边药材还有。但药材分两种,一种是能采的,一种是不能采的。曹公想挖的是哪一种?”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把茶钱搁在桌上,朝赵云拱了拱手。
“赵将军的话,在下会原封不动转告曹公。”
他转身走出茶摊,翻身上马,朝北面的官道策马而去。
赵云端着茶碗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把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完,站起来走回刘备身边。
“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脸色什么样?”
“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就是有表情。他听懂了你的话。”
“曹操会自己煎药吗?”
“他不会。”
“那他会怎么做?”
刘备把手里编好的那只鞋放在木板上。
“他会让人来取药方。不会自己煎,但也不会让别人替他煎。”
“他会把郭嘉的药,从济世堂转到许都的官医手里。”
“然后告诉郭嘉,以后喝药就在自己家里喝。”
“济世堂那边,以后不用去了。”
赵云听完,抬头看着北面官道的方向。
“那郭嘉还会喝药吗?”
“会。”
“他不喝药会死。”
“他喝药是为了活着。活着回许都,活着把曹操给的药喝完,活着等下一副药送到他手里。”
“他活着,曹操就有一条线牵着徐州。”
“所以曹操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断药。”
“只要郭嘉还在喝药,徐州就安全一天。”
刘备说完,弯腰拿起新草绳,又编了起来。
赵云站在城门口看着北面的官道。风从那边刮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
他把银枪靠在城墙根上,蹲下来从刘备脚边拿起一根草绳,学着编了一只。
编到第三圈的时候散了。
刘备看了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草绳接过去重新编好。
“第一只都散。多编几只就不散了。”
“我编了几十只了,还是散。”
“你心里有事,手就不稳。”
赵云没再编了,把散开的草绳放在脚边,坐在地上靠着城墙。
“那帮曹操带信的人,还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等郭嘉把曹操给的第一副药喝完的时候。”
“到时候他会再来问,第二副药的火候。”
赵云闭上了眼睛。
城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草绳和泥土的气味。
他听见刘备在旁边又编完了一只鞋,放进了木板里。
钩子
当天夜里,赵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来拉开营房门,赵虎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根竹管。
“将军!北面来的急信!吕布让人连夜送来的!”
赵云接过竹管拆开,倒出一卷帛,展开看了一眼。
帛上只有五个字。
“曹军过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