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
吕布骑着赤兔马立在城门外三百步处。
城头上插满了“曹”字旗,墙垛后面人影憧憧。
守将曹洪站在城楼上攥着刀柄,手汗把刀柄浸湿了一层又一层。
“将军!吕布又在城外叫阵了!”
“让他叫!我就不信他能飞上来!”
曹洪的话音未落,吕布举起了方天画戟。
“攻城——!”
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冲车撞门,云梯搭墙,箭雨遮天。
濮阳城墙上的曹军拼死抵抗。
但吕布这次带的兵,全是饿了半个月的亡命徒。
他们知道冲上去可能会死,但不冲,回去连野菜都没得吃。
半个时辰后,濮阳东门破了。
吕布第一个冲进城。
赤兔马踏过城门洞里的死尸,方天画戟横扫,守城兵卒倒了一片。
曹洪带着残兵从西门突围,一路退往甄城。
吕布没有追。
他勒马站在濮阳城中的十字路口,看着两万士兵冲进粮仓、官署、府库,像蝗虫过境。
高顺骑马从东街赶来,满身是血。
“将军!濮阳城里的粮草够吃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吕布跳下赤兔马,把方天画戟插在地上。
“传令下去,不抢百姓。只拿官仓和府库。”
“敢动百姓一根手指头的,斩。”
高顺领命而去。
吕布自己靠着一面烧黑的墙,看着城头的“吕”字旗升起来,露出三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刘备那五百石粮,用得值。”
他转头看向南边。
小沛的方向。
“刘备,等我打完兖州回去,徐州那块地,我拿定了。”
许都。
消息传到郭嘉宅院时,孔融正在给刘备弹第二首曲子。
琴弦刚拨到第三个音,传令兵冲了进来。
郭嘉接过竹简看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转身走进院子,把竹简放在刘备面前的茶案上。
“皇叔,濮阳丢了。”
刘备看了一眼竹简,放下茶杯。
“曹公现在在哪?”
“在甄城。濮阳一丢,曹公只剩下甄城和东阿两座城。”
“吕布下一步打哪里?”
“一定是甄城。甄城一破,兖州就姓吕了。”
郭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菜市口报菜价。
刘备沉默了几息,开口问。
“先生。备能做什么?”
郭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茶杯边缘,看了刘备一眼。
“皇叔真要帮忙?”
“备千里而来,不是为了看曹公败。”
“那就好。”
郭嘉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兖州舆图。
濮阳、甄城、东阿三座城连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全是旷野平原,无险可守。
“吕布现在有粮有兵,士气正旺。硬打,曹公打不过。”
“但吕布有一个毛病。”
“他赢了仗之后,喜欢喝酒庆祝。”
郭嘉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将军。”
“在。”
“你现在出城,连夜赶回小沛,让孔明写封信。”
“信写给谁?”
“写给我。写完之后,你亲自送到吕布营里。”
“送信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只有一个。”
郭嘉把舆图卷起来,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告诉他,曹操打算放弃甄城,退守东阿。请他速速来取。”
赵云听完这句话,背后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甄城是曹操现在的驻军地。
曹操如果放弃甄城,退守东阿,等于把半个兖州拱手让人。
正常人不会相信这件事。
但郭嘉的意思很清楚,要让吕布相信。
“先生的意思是,引吕布去追?”
“追。追到东阿。”
“然后呢?”
“然后曹公在东阿城外的林子里,给吕布准备了一点东西。”
郭嘉没有再说下去。
赵云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朝刘备抱拳,翻身上马出城。
关羽送到城门口,低声说了句。
“子龙,路上小心。许都城外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曹操前几日下了一道令,许都周边百里,只许进不许出。”
“那现在出城?”
“郭奉孝有腰牌。你带着他的牌子,城门卫不敢拦。”
关羽把一块铜牌递给赵云。
牌子上刻着一个“郭”字。
赵云收了令牌,策马出城。
许都北门守将看见铜牌,二话没说就开了城门。
赵云的马蹄踏上官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星光落在路面泛白的土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云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他得在三天之内赶回小沛,让诸葛亮写完那封信,然后送去吕布营中。
但当他赶到小沛城门口时,守门的士兵告诉他一个消息。
“赵将军!不好了!你走之后第三天,吕布的妻弟魏续带了一千人来城下讨粮!”
“讨粮?吕布不是拿了五百石了吗?”
“他说那五百石是他姐夫借的,这一千石是他自己的账,要小沛还。”
“然后呢?”
“然后张将军提着蛇矛冲出去了。”
“打赢了?”
“打是打赢了……但张将军被魏续骂了一句,气得追出去十里地,回来的时候城门被魏续的副将从外面扣上了。”
“扣了多久?”
“扣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
守门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魏续的副将趁张将军不在,在城门外埋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诸葛亮先生出城看了一眼,回来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