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阳透过梧桐枝叶，碎金似的洒在林荫石板路上，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散了食堂残留的饭菜气味。两人并肩缓步走着，闲话与局促渐渐被闲适的氛围冲淡，糯糯手里还捏着方才捡来的梧桐枯叶，指尖捻着叶片边缘，一下下轻轻打转。
离下午专业课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回教室坐着干等未免无趣。糯糯侧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身旁的王俊凯，软声开口询问：“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我们要不要先回画室待着呀？我想把早上没画完的素描补一补。”
王俊凯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怀里抱得严实的画板上，应声应允：“可以，画室这会儿没人，安静，适合动笔。”
两人调转脚步，顺着林荫道往美术画室的方向走去。明德学院的美术画室坐落于校园僻静的西侧，远离教学楼与食堂，四周被花木环绕，少了喧闹人声，静谧清幽。推开画室木门时，门板发出一声轻浅的“吱呀”响动，屋内采光通透，几扇大窗敞开，晚风穿堂而过，拂动窗边垂落的白色纱帘，桌案上散落着各色铅笔、画纸、橡皮与颜料盒。
偌大的画室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画架，阳光斜斜铺在木质地板上，落下一方方明亮的光影。糯糯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靠窗画位，小心翼翼将画板搁在画架上，随手把梧桐叶夹进画册夹层收好，才拉开椅子坐下，整理起铅笔和素描纸。
王俊凯没有立刻落座，先是走到窗边，抬手将半开的窗户往两侧固定牢靠，避免大风忽然灌进来吹乱画纸，做完这件小事，才就近选了她斜后方的画架，随手放下随身的黑色背包，安静坐了下来。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余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轻响，一声接着一声，温柔又治愈。糯糯握着HB铅笔，专心勾勒静物轮廓，可没安静画上几分钟，心里记着方才食堂被鸡蛋打断的小插曲，指尖总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反复在同一处线条来回描摹，越画越杂乱，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小嘴微微嘟起，看着有些懊恼。
王俊凯余光将她纠结的模样尽收眼底，原本垂着的眼皮抬了抬，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安静垂眸看向画板，视线扫过凌乱重叠的线条，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却放缓了语速：“线条反复涂改，画面会显得脏乱，下笔之前先想好走向，轻打草稿，确定轮廓再加深。”
糯糯听见熟悉的声音，慌忙抬起头，脑袋微微仰着望他，睫毛轻轻颤动：“我知道的，可刚才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就跟着不听使唤了。”说着，指尖戳了戳画纸上歪扭的线条，语气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委屈。
少女软乎乎的神态撞进眼里，王俊凯眸光柔和几分，伸手拿起一旁干净的橡皮，指尖捏着橡皮边角，帮她擦掉画坏的部分。他的动作细致轻柔，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不会擦破薄薄的素描纸，擦完杂乱线条，又拿起一支软硬适中的铅笔，握着笔杆，简单示范了两笔流畅的轮廓线。
“慢慢来，不用着急。”他侧着身子，距离糯糯挨得很近，肩头几乎快要相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淡淡拂过她的发顶。
糯糯鼻尖不经意萦绕起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淡香，心跳忽然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下意识往旁边悄悄挪了小半寸，目光盯着他握笔的修长手指，看得有些出神，连手里的铅笔都忘了握紧，“啪嗒”一声，铅笔从指尖滑落，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她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拾，王俊凯的动作比她更快，垂手一把攥住下落的铅笔，手腕轻轻抬起，将笔递到她面前。
指尖相触的刹那，微凉的皮肤碰到一起，两人皆是一顿。糯糯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浅粉，飞快收回手指，小声道了句谢谢，接过铅笔埋着头作画，脸颊烫乎乎的，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红晕。
王俊凯收回手，若无其事站直身体，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脚步刚迈开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糯糯带着俏皮的小声嘀咕：“明明看着冷冷淡淡的，做事却细心得要命，反差好大哦。”
话音不大，轻飘飘飘进王俊凯耳中。他脚步骤然停住，后背微微僵了一瞬，耳尖不受控制染上淡红，只是背对着她，看不见神色变化。沉默两三秒，他才淡淡开口，语气故作平静：“专心画画，别胡思乱想。”话落，脚步稍快地走回座位，坐下之后，握炭笔的指尖，莫名微微收紧。
糯糯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抿着唇偷偷轻笑，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心里甜丝丝的。
画室再度归于安静，沙沙的落笔声持续了许久。阳光慢慢向西偏移，窗边的光影一点点挪动位置，糯糯画完一整张静物素描，伸了个懒腰，胳膊舒展张开，骨头轻轻发出一声闷响。久坐之后腰背发酸，她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随手抓起桌角一颗包装橘子糖，撕开糖纸，将橘子糖含进嘴里，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烦闷困倦一扫而空。
她含着糖果，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侧过头看向后方低头作画的王俊凯。他垂着眼帘，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利落好看，长睫低垂，周身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安安静静的，看着不好接近。
糯糯眼珠轻轻一转，心里生出一点调皮的小念头。她捏起手里剩下的另一颗橘子糖，拆开糖纸，抬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将糖果朝着王俊凯的桌面抛过去。
糖果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嗒”的一声轻响，落在他手边空白画纸的角落。
王俊凯笔尖一顿，停下动作抬眼，视线落在那颗橙黄色的橘子糖上，随后抬眸望向对面探头看他的小姑娘。少女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模样俏皮灵动。
“给你的，橘子味的，画画久了嘴巴发苦，吃颗糖会舒服些。”糯糯晃了晃脑袋，软声解释。
王俊凯垂眸看向那颗糖果，平日里他很少吃这类甜食，指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拿起糖果，捏在指间。糖纸带着淡淡的橘子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随口问道：“你很喜欢橘子糖？”
“嗯呀，酸酸甜甜的，吃完整个人心情都会变好。”糯糯点点头，含着糖说话，声音软糯含糊，“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烦恼好像就能少一点点。”
王俊凯看着她软萌的模样，沉默着拆开糖纸，将橘子糖放进嘴里。橘子的酸甜在舌尖散开，清甜不腻，算不上齁甜，口感意外温和。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漫开，连心里紧绷的情绪，都悄然松弛了几分。他平日里生活简单克制，很少碰零食糖果，这般甜软的味道，于他而言，是少见的新鲜体验。
糯糯见他收下糖果，心情愈发愉悦，闲着无事，开始小声碎碎念，一会儿说窗外的梧桐树秋天会落满地黄叶，一会儿讲自己上次去后山捡到造型奇特的小石头，打算用来当素描摆件，话语琐碎又日常，叽叽喳喳的，像只话多的小麻雀。
换作旁人在身旁不停闲谈，王俊凯多半会出言示意安静，可面对糯糯细碎的闲话，他非但没有厌烦，握着炭笔的手缓缓停下，安静侧耳听着，偶尔应一句简短的应声，耐心格外反常。
聊着聊着，糯糯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坐直身子看向他：“对啦，早上你说画室外面的银杏树，再过阵子落叶会很好看，具体大概还要多久呀？我想提前准备空白画册，专门用来夹银杏叶片。”
“大概半个月左右，秋风一刮，叶子会整片泛黄飘落，扇形叶片完整，很适合做标本。”王俊凯耐心作答，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想捡完整的叶子，早上早点过来，被来往行人踩踏的会少一些。”
“那我之后早起过来！”糯糯满怀期待地应下，说完忽然俏皮地歪头调侃，“你是不是经常早起来画室呀？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边的花草。”
王俊凯闻言，目光微闪，淡淡回道：“闲暇无事，会早来画室练画，顺带在四周走走。”
糯糯撑着脸颊，笑眯眯望着他，小声打趣：“高冷校草私下居然会逛花园捡叶子，说出去，班里同学估计都不敢相信，反差感也太好笑啦。”
直白的调侃让王俊凯脸颊微微不自然，眉峰轻蹙，故作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好好画画，不要打趣人。”语气听着带着一点佯装的严肃，可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藏着一丝浅淡的无奈。
糯糯看见他别扭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再继续逗他，重新拿起铅笔，慢悠悠修整画纸上的细节，嘴角却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心情轻快又明朗。
没过片刻，糯糯画到明暗阴影部分，拿捏不好轻重，暗部涂得深浅杂乱，反复试了好几次，线条依旧僵硬生硬。她放下铅笔，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小脸皱成一团，蔫蔫地看向王俊凯：“阴影我总是画不好，明暗层次分不开，看着乱糟糟的。”
王俊凯闻声起身，再次走到她的画架旁，俯身看向画板。他伸手拿起糯糯的铅笔，指尖覆在笔杆上方，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只隔着一小段距离，缓慢运笔，示范明暗交界线的画法，一边落笔，一边低声讲解要点：“物体受光面亮，背光面暗，中间留出过渡的灰调，不要整片涂黑，一层一层叠加，画面才会有立体感。”
他俯身时，身形笼罩在画架一侧，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距离很近，糯糯能清晰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呼吸下意识放轻，乖乖盯着笔尖移动的轨迹，认真记着画法，偶尔抬头看向他专注的眉眼，心跳便悄悄乱一拍。
等示范完，王俊凯直起身，后退半步，看向她：“试着按照这个方式，重新铺一遍阴影。”
“好，我试试看。”糯糯点头应下，拿起铅笔，依照他讲解的方法，慢慢叠加线条。王俊凯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落笔，看见错误之处，轻声出言提醒两句，耐心十足。
一人认真画，一人耐心指点，画室里的氛围温柔又松弛，没有外界的议论闲话，没有食堂拥挤的嘈杂，只剩阳光、纸笔、微风，还有两人相处时，悄悄蔓延开来的甜软气息。
没过多久，教学楼传来一阵绵长的上课预备铃声，叮咚声响穿透门窗，在校园里悠悠回荡。
糯糯停下手中的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预备铃响啦，要回去上下午的文化课咯。”说罢，开始收拾桌上的铅笔、橡皮，将画板合起抱在怀里，动作慢条斯理。
王俊凯也收起炭笔，背上黑色背包，目光扫过桌面，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开口：“走吧，一起回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顺手合上木门上锁。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午后温热的风，吹动两人的发丝。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路上陆续有赶回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偶尔有人瞥见并肩行走的两人，目光会短暂停留，小声交头接耳几句。
糯糯察觉到周遭打量的视线，下意识放慢脚步，身子微微往旁边偏了偏，神色又泛起些许局促。
王俊凯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脚步放缓，与她并肩平齐，语气平静淡然：“不必在意旁人目光，该怎么走，便怎么走。”简单一句话，安稳地抚平了她心底刚冒出来的忐忑。
糯糯抬头看向他清冷的侧脸，看着他坦然自若，全然不在意四周打量的视线，心里紧绷的情绪缓缓散开，轻轻“嗯”了一声，挺直脊背，不再刻意拘谨，跟着他顺着道路往前走。
行至分叉路口，两人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需要在此分开。
糯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王俊凯，怀里抱着画板，眉眼弯弯，语气带着轻快的俏皮：“那我往这边走啦，傍晚放学，要不要再去画室练会儿画呀？我想接着完善今天的素描。”
王俊凯垂眸望着她软乎乎的模样，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可以，放学之后画室碰面。”
“好嘞，那我先回教室上课啦，拜拜～”糯糯挥了挥小手，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文科教学楼走去，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背影活泼灵动。
王俊凯立在分叉路口，静静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少女的身影拐过拐角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眸底的清冷柔和了几分，唇角不受控制，极浅地向上扬起一丝弧度，转瞬又压下笑意，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的模样，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理科教学楼。
风卷着梧桐落叶，在脚边轻轻打转。
刻意的护短、别扭的温柔、下意识的耐心、藏不住的在意，一件件小事积攒在一起，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王俊凯沉寂许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连绵的涟漪。他从前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旁人靠近，可糯糯的出现，打破了一成不变的日常。会因为她被冲撞而动容，会因为她被闲话而冷下目光，会主动花时间教她画画，愿意耐着性子倾听琐碎闲谈，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目光、心思、情绪，都在一点点朝着这个软萌的小姑娘倾斜。
下午的课堂慢慢开始，窗外阳光渐柔，而傍晚画室的约定，已经悄悄藏进两个人的心底。往后的校园朝夕，嬉闹、练画、偶遇、闲谈，别扭又甜蜜的相处，才刚刚慢慢拉开序幕，更多俏皮又温柔的小事，正等着在朝夕相处里，逐一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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