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

距离开学摸底考试只剩三天，晚自习的教室被各式各样的复习卷子堆得满满当当，玻璃窗朝外望去，浓稠的暮色一点点浸染天际，夏夜此起彼伏的蝉鸣顺着敞开的窗缝钻进来，一声叠着一声，衬得教室里刷题的氛围愈发紧绷。

许佑下意识将自己的课桌向着过道悄悄挪动了一小截，刻意在他和林亓之间留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又把厚厚的数学真题册竖起来挡在桌沿，像一道小小的屏障。他垂着眼，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解析几何，可小臂方才被林亓手肘不经意蹭到的那一下触感，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他抿紧下唇，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与困惑。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男生，可唯独面对林亓一次次的靠近、戏谑的调侃时，总会控制不住地耳尖发烫，心神涣散。他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被对方刻意捉弄打乱了心态，为了不再出现这种怪异的失态，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疏远，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接触。

林亓半点没有看懂他刻意疏离的心思，依旧熟门熟路地越过那条课桌分界线，笔尖轻轻戳了戳许佑的卷子边角，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他面前的卷子大半都是空白，压根没打算埋头复习，对他而言，晚自习最有意思的消遣，就是逗得旁边这个人冷下脸、耳尖悄悄泛红。

许佑攥紧了手中的黑色水笔，指节微微泛白，头也没有抬，语气冷硬刻板。

林亓非但没有收敛，干脆把半边胳膊都搭在了两张桌子的缝隙处，视线落在那截露在书本外面的泛红耳尖上，只觉得有趣极了，顺口就开始口嗨。

这句话落在许佑耳朵里，又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他猛地把习题册又往上垫高了几分，彻底遮住自己的侧脸，竭力压下嗓音里的不自然。

后排的季影晖抱着卷子，偷偷抬眼瞟着前排两人，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起哄，还揉了个小纸团丢过去，刚好落在许佑的桌角。许佑弯腰捡起纸团的瞬间，余光瞥见后排挤眉弄眼的同学，只觉得所有人好像都看穿了他方才慌乱的情绪，难堪感瞬间席卷上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林亓顺势弯腰，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指尖和许佑的指尖轻轻擦碰在一起。

短暂的触碰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许佑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缩回手，直起身坐得笔直，再也不肯偏向林亓的方向分毫。

林亓捏着那个小纸团拆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涂鸦，低低笑出了声，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纸团。

他只当这是自己又一次拿捏住了对方的小把柄，满心都是捉弄得逞的快感，完全没有深究，为什么自己下意识想要触碰、想要一直盯着许佑的反应，为什么整个教室这么多人，他唯独只想围着这一个人不断搭话。

许佑没有再接话，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投入题干之中，心底却在不断复盘刚才的画面，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只是同学之间普通的打闹，是自己定力太差才会胡思乱想，一定要克制住反常的反应。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聒噪的蝉鸣依旧不绝于耳，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一个拼命克制躲闪，一个无意识步步靠近，错位的拉扯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