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炸弹

万爱不常做梦，因为她不想回头看。

但她还是梦见了。

梦里她是小女孩，蹲在路边，一只受伤的猫蜷在墙根，她伸出手又缩回来。

身后的母亲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时候她没法回答。长大了还是没法回答。

她知道母亲是对的——心疼猫却吃猪，这逻辑怎么都站不住。

可是她还太小。

她千万次想说不对不对，千万次咽回去。

除了窒息，什么也不会改变。

醒来时后背一层薄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真是个噩梦

她摸到手机。小群里炸了。

这个群是个小社会圈。

十几个人。体育生居多。

都不是什么善茬。

一段视频。

光线很暗，画面晃动，两个人的臂膀缠在一起，脸贴得很近。难舍难分。

她认出周心的轮廓，也认出李渡司肩膀上那道旧疤。

万爱把手机甩了出去，又捡回来，又看了一遍。

群里已经翻了几百条消息，表情包、惊叹号、问号、一句“卧槽”被复制粘贴了几十遍。

混子群就是这种地方，什么都传得快，什么都嚼得烂。

万爱第一反应是笑。

是真的笑出声——原来周心也不过如此，原来那副干净的样子底下也是这些东西。

万爱就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美好。

她庆幸自己之前没真的陷进去。差点就喜欢她了，差点。

笑完了，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的晨光还是那样，和她每天早上醒来时没有分别。

但周心今天到学校，会面对什么？

她再次拿起手机，群里那个视频就已经被删了。

学校每个社交圈有每个社交圈的壁垒。

该知道的都知道。

不该知道的也不该知道。

大家还是有分寸，怕把事情闹大。

所以周心的事不会全校公知。

但也将滋生闲言碎语。

周心还是会深陷舆论泥潭。

然后万爱关掉，锁屏，坐起来，开始穿校服。

她想过要不要给周心发条消息，想了很久，没发。

发什么呢。“你还好吗”？但周心能怎么回答。“我看了那个视频”？这句话也太蠢了。

其实，真相之后，还是有点感慨。

周心看上去那样出淤泥而不染。

看清总是污泥后,却也可惜。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房间。隔壁赵白银的门还关着，煤球的叫声细细地从里面透出来。

走在路上，晨风很凉。

万爱想起那个梦，想起蹲在路边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帮不了那只猫，现在好像也帮不了周心。她也不想帮，还更想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

但是，她好像看见周心的表情啊。

周心会崩溃吗？

周心你会哭吗？

周心会不会感受到绝望呢？

你会不会硬撑场面那？

周心你不能不先不请假？

万爱一步一步走着。

她是心乱如麻。

心跳如鼓。

也是心花怒放。

她是袖手旁观。

也是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