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天光澄澈,照亮一室明朗,却照不进苏晚星心底滋生的漆黑阴翳。
她蹲在紧闭的房门后,耳边清晰回荡着客厅里老师的夸赞、父母的欣慰、属于苏清沅的荣光万丈。
那些曾经独属于她的一切,如今被旁人稳稳占据,而她从云端骄女,沦为人人诟病、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浓烈的嫉妒与偏执,彻底焚烧了她最后的理智。
凭什么?
苏清沅本就该一辈子活在泥泞里,替她受苦、替她病痛、做她一辈子的陪衬!
是苏清沅贪心不足,是她非要夺回一切!
那既然苏清沅想要前程、想要荣光、想要万众瞩目,那她就亲手毁掉!毁掉她的参赛作品,毁掉她的比赛资格,毁掉她刚刚拾回的所有希望!
只要没了这幅参赛画作,苏清沅就还是那个无人知晓的普通人,而她失去的一切,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来!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彻底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屋外,美术老师已经离开。
父母想着弥补苏清沅,特意出门去商超挑选最好的画材与颜料,打算尽数补给她,家中一时只剩下姐妹二人。
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沅坐在靠窗的画桌前,专心致志打磨参赛定稿。
经过一日沉淀,她的灵感愈发充沛,笔下的画面已然初具雏形。天光、远山、晚风、归鸟,相融相生,笔触细腻灵动,意境悠远静谧,每一处细节都藏着浑然天成的艺术造诣。
这是她沉寂十八年,破土重生的心血之作,是她迟到多年的热爱与前程。
她心神专注,全然未察觉身后投来的、淬满怨毒的目光。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星压下剧烈的咳喘,忍着浑身酸软的病痛,悄无声息走到客厅。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身形虚弱摇摇欲坠,可眼底的戾气却浓烈得吓人,死死锁在画桌上那幅即将完工的画作上。
就是它。
就是这幅画,抢走了她最后的竞赛光环,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晚星的呼吸愈发急促,心底的恶念彻底冲破束缚。
她趁着苏清沅低头调色的瞬间,猛地冲上前,伸手狠狠挥向画纸!
“哗啦——”
清脆的裂响骤然响起。
平整精致的画纸被狠狠撕裂,边角彻底破损,精心勾勒的画面一分为二,细腻的光影、完整的构图、数日沉淀的心血,瞬间毁于一旦。
不止如此。
苏晚星像是彻底疯了一般,伸手扫落桌上的颜料盘。
缤纷的颜料肆意泼洒,狠狠覆盖在残缺的画纸上,澄澈的画面被污浊色彩彻底浸染,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惊艳模样。
画笔滚落、颜料四溅、白纸残破。
一副绝佳的参赛作品,转瞬之间,彻底作废。
做完这一切,苏晚星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咳喘撕扯着喉咙,可她看着满目狼藉的画桌,看着彻底毁掉的画作,心底居然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没了……你的前途没了……”
她死死盯着神色骤然微怔的苏清沅,嘶哑着声音,疯狂大笑:“苏清沅,你以为你赢了?你抢我的天赋、抢我的爸妈、抢我的名额!现在什么都没了!这场比赛,你彻底没机会了!”
“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你这辈子,就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刺耳又扭曲。
苏清沅缓缓抬眼。
她看着满目狼藉的画桌,看着被彻底损毁的心血之作,眼底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十八年忍让,换不来半分善意。
次次退让,只换来对方得寸进尺的恶毒与歹念。
她终于彻底明白,有些人的本性,从始至终都是贪婪阴暗,永远不知悔改。
“你不该执恶。”苏清沅声音清冷,字字分明,“天道予你悔改之机,你偏要自坠深渊。”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屋外无风,室内骤冷。
楼道阴暗处,黑衣少年伫立的身影愈发清寂,怀中泛黄的《因果簿》无风自动,纸页疯狂翻涌,漆黑的字迹裹挟着猩红惩戒纹路,狠狠浮现,带着天道最无情的审判。
【检测:掠夺者苏晚星恶意损毁原主心血成果,主动造恶、蓄意断人前程。】
【恶性因果叠加,罪责翻倍!】
【临时福运透支彻底清零,剩余福寿尽数倒扣!】
【深度反噬即刻触发:病痛加剧、心智受损、机缘永久封禁!】
【学业、艺术双命格彻底破碎,终生与锦绣前程无缘!】
【世界崩坏指数归零,天道因果彻底归序!】
【终极惩戒落地,再无任何悔改、翻盘、重来之机!】
簿页猩红刺眼,审判落定,不可逆,不可改。
下一秒——
刚刚还在疯狂大笑的苏晚星,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刺骨。
胸腔骤然炸裂般疼痛,喉咙涌上腥甜,剧烈的咳喘让她直不起腰,整个人死死蜷缩在地。
不止是旧疾反噬。
她的视线骤然模糊,双眼酸涩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原本尚且清晰的视力瞬间骤降,视物重影、昏朦胧。
那是她多年窃取苏清沅明目静心的福运,此刻尽数反噬。
常年被气运庇护的清晰心智、平稳心绪彻底崩塌,脑海一片混乱,耳鸣不止、心神狂躁、理智溃散。
骨骼缝隙里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浑身冰冷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她透支十八年的所有福气,在她蓄意作恶、毁人前程的这一刻,被天道尽数追回,加倍惩戒。
“痛……好痛……”
苏晚星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眼泪混杂着恐惧疯狂滚落。
她想抬头,想咒骂,想辩解,可喉咙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以为毁掉苏清沅的作品,就能夺回一切。
可她万万没想到,主动作恶,便是彻底自毁。
她毁掉的不是苏清沅的前程,是她自己最后一丝回头的机会,是她余生所有的可能。
楼道之中,渡妄垂眸看着簿上归序的天道数值,漆黑眸底无一丝波澜。
十八年掠夺,百次侥幸遮掩。
终究抵不过一次本心作恶。
因果轮回,从无偏颇。
屋内,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买完画材匆匆归来的苏家父母,推开大门,第一眼便看见满目狼藉的客厅、被彻底损毁的画作、以及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状若疯魔的苏晚星。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寒意彻骨。
母亲手中崭新的高端画材礼盒应声落地,包装盒摔开,精致的画笔、颜料滚落一地,和桌上污浊的颜料、残破的画纸狼狈相映。
他们满心欢喜想要弥补的一切,被苏晚星亲手彻底摧毁。
失望、心寒、彻底的无力,席卷了夫妻俩所有情绪。
从前残存的最后一丝舐犊之情,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父亲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寒冰:“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为了嫉妒,为了不甘,蓄意毁掉亲姐姐的心血,亲手掐灭别人来之不易的光明。
心性歹毒,无可救药。
地上的苏晚星听到父母冰冷的声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泪眼婆娑,狼狈乞求:“爸妈……我痛……救救我……”
可这一次。
没有拥抱,没有安抚,没有偏袒。
只有父母漠然冰冷的目光,和无尽的失望与疏离。
苏清沅起身,弯腰,静静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破损的画纸、洒落的颜料、凌乱的画笔,一一归置整齐。
她没有惋惜崩溃。
属于她的天赋、机缘、福运、前程,早已被天道稳固。
一幅画被毁,她可以再画百幅、千幅。
可苏晚星亲手破碎的命格、斩断的机缘、耗尽的福运,终生不可修复。
夕阳穿窗而入,温柔落满她周身。
历经十八年晦暗,她的人生,从此清风坦荡,万丈光芒。
而趴在冰冷地面的苏晚星,望着那道从容干净的身影,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明白。
她输掉的,从来不是一幅画,不是一次比赛。
是她倾尽一生,再也赢不了的天道公道,和彻底归零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