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尖叫声刺破午后的宁静。
苏晚星红着眼冲至客厅中央,发丝凌乱,面容狰狞,早已没了往日半分乖巧明媚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伏案画画的苏清沅,字字泣血,满是偏执的控诉:“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想好要抢我的一切对不对?画画、爸妈、亲戚的喜欢,现在连我的升学名额你也要夺走!苏清沅,你到底要不要脸!”
整间屋子瞬间死寂。
苏家父母被她这歇斯底里的模样震得皱眉,心底最后一丝对小女儿的纵容,彻底消散殆尽。
从前,哪怕苏晚星无理取闹、任性跋扈,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小孩子闹脾气,心软迁就。可如今气运滤镜彻底碎裂,他们眼中只剩下她的自私狭隘、不知悔改。
母亲脸色沉得彻底,语气冰冷刺骨:“苏晚星,你闭嘴。”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苏晚星说话。
苏晚星一怔,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猛地滚落,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妈,连你也要帮她?那是我的重点高中名额!本该是我的!”
“从来就不是你的。”
清冷平和的女声骤然响起。
苏清沅放下手中铅笔,缓缓抬眼。她的眼底干净澄澈,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看透虚妄的平静。
她望着歇斯底里的妹妹,轻声道出被掩埋三年的真相:“三年前,全市唯一重点高中提前批免试名额,全校第一的录取资格,原本登记的,是我的名字。”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客厅。
苏晚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父亲身形一僵,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瞬间被翻出。
他终于记起了当年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当年中考摸底,苏清沅稳居年级榜首,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最顶端,学校老师亲自上门,敲定了她的提前批保送名额。
可就在录取通知下发的前夜,那张纸质通知莫名消失,系统登记信息诡异篡改。
彼时所有人都说,是苏晚星福运滔天、气运加身,天降机缘落到她头上。
那时的他们,满心欢喜吹捧家里的小福星,从未有人深究过真相,从未有人问过默默失落、彻夜难眠的苏清沅,心里有多委屈。
被锦鲤气运蒙蔽的三年认知,在此刻轰然崩塌。
父亲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悔恨,声音低沉沙哑:“是我们……当年糊涂了。”
是他们偏心眼盲,错把窃取当天赋,错把掠夺当福气,亲手将大女儿的锦绣机缘,拱手送给了贪得无厌的小女儿。
苏晚星却根本不肯接受真相,她疯狂摇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近乎癫狂:“我不信!都是你编的!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想抢我的人生!”
她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学业好运、天降机缘,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光鲜,她的顺遂,她人人羡慕的好运,从头到尾,都是偷来的赝品。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母亲看着她扭曲偏执的模样,彻底心寒,“你十八年的好运,全是吸着你姐姐的福气得来的。你凭什么沾沾自喜,凭什么怨天尤人?”
“吸她的福气?”苏晚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嗤笑,“我从小到大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她常年咳喘、体弱多病、药不离身!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空气骤然一凝。
楼道暗处,无声伫立的黑衣少年,怀中泛黄的《因果簿》书页骤然剧烈翻动,沙沙作响,冰冷的黑色字迹飞速浮现,带着天道不可逆的审判。
【第四重清算启动:体魄福寿掠夺反噬。】
【检测:苏晚星十八年持续窃取苏清沅康健命格、无灾福寿、肉身元气。】
【虚假安康剥离,掠夺福寿尽数归还。】
【原主损耗肉身彻底修复,命格福泽圆满。】
【掠夺者百病归身,旧疾代偿,气运赤字全面爆发。】
【世界崩坏指数降至15%。】
字迹落下的刹那。
刚刚还张狂嘶吼的苏晚星,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钻进骨髓。
起初只是轻微的胸闷气短,可转瞬之间,剧烈的窒息感狠狠攥住她的喉咙,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肺腑。
“咳、咳咳——!”
尖锐急促的咳嗽声骤然爆发。
她弯下腰,死死按住胸口,止不住剧烈咳喘,喉咙又干又痒,胸腔撕裂般疼痛。这种窒息、孱弱、呼吸困难的滋味,是十八年来健康顺遂的她,从未体会过的极致痛苦。
不仅仅是咳喘。
四肢骤然酸软无力,浑身气血逆流,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骨头缝里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钝痛,像是常年久病缠身、被病痛耗损多年的虚弱感,骤然席卷全身。
从前苏清沅十几年日夜承受的病痛折磨,此刻一分不差,尽数落到了她的身上。
那是她偷来的康健。
如今,天道追偿,分毫不少。
“星星!”母亲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动作却顿在半空。
没有了往日的心软偏袒,只剩错愕与错愕后的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苏清沅十八年缠绵不愈的咳喘、常年孱弱的体魄、动辄生病的身子,根本不是什么天生晦气、体弱命薄。
是苏晚星偷走了她所有的健康与福寿。
妹妹占尽她的平安无灾、身强体健、岁岁顺遂;姐姐替她承受百病缠身、体弱多病、流年多病灾。
以一人之孱弱,养一人之圆满。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苏晚星咳得眼泪直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透明,唇瓣褪去所有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艰难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明明完好无损,却酸软无力、剧痛不止的身体,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慌。
“为什么……我好痛……我浑身都痛……”
“我从来不会生病的……我身体一直很好……”
她从小到大,连感冒发烧都极少有,是所有人眼里体质最好、最有福气的孩子。可现在,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病痛啃噬,虚弱、疼痛、窒息,缠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苏清沅静静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痛苦不堪的妹妹。
她太熟悉这种滋味了。
十八年,三千多个日夜,她就是在这样的咳喘、虚弱、病痛里熬过来的。
从前她不懂,为什么同样是苏家的女儿,妹妹永远鲜活健康、无忧无虑,自己却常年病痛缠身、活得小心翼翼。
如今终于知晓答案。
她的健康,她的福寿,她本该无灾无难的人生,全都被至亲妹妹,一寸一寸,蚕食殆尽。
“你现在体会的,是我十八年日日承受的痛。”
苏清沅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进苏晚星耳中,冰冷刺骨。
“你偷走我的康健,享了十八年平安顺遂。如今福寿回流,因果反噬,理所应当。”
“不!不是的!我不要!”苏晚星拼命摇头,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种极致的痛苦,“是天道不公!是你命该如此!凭什么要我来还债!我不还!我绝不还!”
她不甘。
她享受了十八年的顶级福气,如今不过短短一日,天赋、偏爱、机缘、健康,尽数崩塌。
她从云端福星,一夜之间,沦为病痛缠身、无人偏爱、一无所有的弃子。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剧了身体的病痛,苏晚星又是一阵剧烈咳喘,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温热的泪水混着绝望滚落,她死死盯着安然无恙、眉眼舒展的苏清沅,心底的怨恨扭曲到极致。
她恨苏清沅的归来,恨气运的回流,恨这无情的天道因果。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悔意。
暗处,渡妄垂眸看着簿页上稳定回落的崩坏指数,漆黑的眼眸淡漠无波。
这仅仅只是体魄反噬的开端。
十八年的福寿掠夺,日积月累,早已形成巨额气运赤字。
今日是咳喘体虚,来日便是旧疾缠身、流年不顺、祸事接踵而至。
偷来的岁岁平安,要以岁岁磨难偿还。
偷来的锦绣机缘,要以一生平庸抵偿。
渡妄缓缓合起泛黄的《因果簿》,指尖拂过冰冷的封皮。
执簿司因果,从无错判,从无偏私。
苏晚星的清算,远未结束。
她欠苏清沅的,欠天道的公平,终究要以余生所有,一一还清。
客厅里,苏晚星蜷缩在地,浑身酸痛颤抖,哭声嘶哑绝望。
而窗边的苏清沅,沐浴在温暖明媚的天光里,指尖重新落回画纸。
笔触温柔坚定,画面日渐鲜活。
属于她的病痛结束了。
属于她的福气归来了。
属于她崭新、坦荡、璀璨的人生,自此,万丈光明,再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