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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平行线

bts梦醒之前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白光,落在枕头边缘,像一把薄而亮的刀,将梦境和现实干净利落地切开。温燃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笑声。

她梦到了金泰亨。

不,不是“梦到”这么简单。她在梦里亲了金泰亨。她——温燃,二十五岁,聚星娱乐翻译部员工,一个在现实中连跟老板对视都会下意识保持职业微笑的人——在梦里坐在他们公司总裁的腿上,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亲了他的嘴。

温燃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笑得肩膀都在抖。

“天哪。”她闷在被子里说。

她回味了一下。那个梦太真实了,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金泰亨靠在书柜上的样子,他走过来时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的步伐,他低头看她时那种又深又慢的目光,他身上雪松和檀木混合的气息,他的嘴唇贴在她唇上的触感——

温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低了的声音。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玩闹的心态,“在吗?”

没有回答。

“系统?”

沉默。

温燃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她甚至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念再呼唤一次。但意识深处空空荡荡,安静得像个无人居住的房间。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梦啊。当然是梦。什么系统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都是梦里的设定。她的脑子在睡眠中编了一个极其完整、极其逼真、极其离谱的故事,把她对老板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加工成了一个带着系统金手指的爱情游戏。

但那个吻的触感——

温燃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凉的。没有残留的温度。

梦就是梦。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际,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她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老旧的木楼梯被人踩过。昨晚那个梦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暧昧的余温,在她伸懒腰的这个动作里慢慢散尽了。

梦就是梦。她在现实中还是温燃,还是翻译部的那个温燃,还是那个见到金泰亨会礼貌地说“金总早”然后快步走开的温燃。

她把被子叠好,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

她挑了一件燕麦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没扎,任由它披在肩上。临出门前她照了最后一眼镜子——二十五岁的女人,圆脸,眼睛亮,嘴唇饱满,左脸颊上那个摔出来的小凹陷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她拎起包,出了门。

——

金泰亨醒来的时候,闹钟已经响过三轮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意识还是混沌的。大脑像一台刚刚启动的老式电脑,屏幕上只有一片灰蓝色的等待光标在闪烁。他盯着天花板——灰色的,极简的,没有任何装饰——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卧室。他的卧室。

他拿起手机。

八点十二分。

金泰亨看着这个时间,微微皱了一下眉。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睡过八点是什么时候了。他的身体像一块精准到秒的机械表,每天六点四十五分准时醒来,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今天这块表停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线条分明的上身。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色线条。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口的低鸣。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梦到了一个人。

金泰亨闭了一会儿眼睛,试图抓住那些正在快速褪色的画面。一间很大的房间,昏黄的灯光,地毯,书柜。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女人。他看不清她的脸——不,不是看不清,而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在梦里,那张脸是清晰的,他能看到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看他的方式。但醒来之后,那些细节像被水泡过的墨迹,迅速洇开、模糊、消失,只剩下一团朦胧的、暖色调的残影。

他记得她穿了黑色。

他记得她的声音。她说“所以呢,抓到了我又怎样”——那个语气,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像猫伸懒腰一样的挑衅。

他记得她坐在他腿上。

他记得——金泰亨的思绪在这里停了一下。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突然踩了刹车,轮胎在意识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记得她吻了他。

金泰亨掀开被子,赤脚走进浴室。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微乱,眼神还没完全清醒,嘴唇上什么都没有。当然什么都没有。那是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两次脸。镜子里那张脸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沉静,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梦就是梦。

金泰亨换了衣服,走出卧室。助理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拿着今天的行程表和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金泰亨接过咖啡,一边喝一边翻看行程表,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

“九点半有部门汇报会,海外事业部的季度总结。十一点和MNG的制作组有电话会议,讨论新专辑的编曲方向。中午和——”

“知道了。”金泰亨打断他,语气平淡,不像不耐烦,更像是一种高效的、不浪费任何时间的利落。

电梯门关上。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侧脸——沉静,疏离,完美得像一幅被装裱好的肖像画。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电梯下降的那三十秒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他腿上,黑色吊带裙,嘴唇贴在他下巴的位置。

他想不起来她的脸。

但他记住了那个感觉。

电梯门打开,金泰亨走出公寓大厅,钻进已经在门口等候的车。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坚定地驶向江南区,驶向聚星娱乐的大楼,驶向又一个被会议、决策和文件填满的普通一天。

他的生活是一条直线。从家到公司,从公司到家。中间穿插着出差、饭局和偶尔的应酬,但本质没有变化——他在这条线上走了很多年,走得稳,走得快,走得心无旁骛。

今天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条他即将驶入的车流中,有一辆白色的紧凑型轿车正从反方向开来。那辆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燕麦色针织衫的女人,头发披散着,一边开车一边跟着电台哼歌,左脸颊上有一个像酒窝一样的小凹陷。

她刚从她的公寓出发,目的地和他一模一样。

聚星娱乐。

——

温燃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三了。

她从车上跳下来,高跟鞋差点卡进地砖的缝隙里,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同时把包带往肩膀上调了调,腾出一只手去口袋里掏工牌。她一边快步走向旋转门,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那支永远在关键时刻失踪的口红。

就在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门前那片花岗岩铺就的小广场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旋转门另一侧的专用通道前。

温燃的余光捕捉到了那辆车。

她抬起头。

车门打开,金泰亨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不是刻意做的那种乱,而是像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那种乱。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没有看路,也没有看任何人。

温燃的脚步骤然慢了半拍。

她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顿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突然站定,心脏被某种力量往上提了一寸。

她看到了他的嘴唇。

只是一瞬间。那个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弹了出来——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他的睫毛在她眼前微微颤了一下,他眯着眼的样子,他喉结滚动的那一瞬。

温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包带。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只是一个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梦,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一个成熟的、专业的、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不至于因为一个梦就在老板面前失态。

她加快了脚步,从他身后绕过去,抢在旋转门转到下一个扇区之前挤了进去。

金泰亨没有抬头。

他确实注意到了——余光里有一个穿着燕麦色针织衫的女人从侧面快步走过,脚步在靠近他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又急促地加速。像一只受惊的猫。

但他没有在意。聚星大楼每天早上有几百号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慌张和秘密,和他无关。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手机上移开,只是自然地走进了旋转门,走向专属电梯。

他的电梯向上。

她的电梯也向上。

两台电梯并排上升,数字在面板上跳动,像两列并行的列车在同一根轨道上擦肩而过。1,2,3,4……

他们在各自的空间里,去往各自的楼层,处理各自的工作,面对各自的人生。

金泰亨的电梯在顶楼停下。他走出轿厢,走廊尽头是他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江南区的天际线。他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今天要签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躺着三十七封未读邮件,秘书端着一杯新的咖啡等在门口。

温燃的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她走出轿厢,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大小不一的会议室和翻译部的工作区。她的桌子上也有一摞文件,是上周海外行程的结算单,电脑屏幕上也有二十几封未读邮件,但大多数是垃圾邮件和催促报销的财务部通知。

此时此刻,他们的生活轨迹

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

一条直线,一条曲线。

一个被无数人注视,一个安静地藏在人群之中。

看似平行,但直线和曲线终有一天会相交,然后紧紧纠缠在一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燃都会回想起这一天。回想起她在公司楼下看到金泰亨嘴唇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回想起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荒唐的、不值得在意的梦。

后来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梦是不值得在意的。

每一个你以为已经结束的梦,都可能在现实里重新找到你。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

温燃推开翻译部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同事林恩珠一把拽住了胳膊。

“燃燃!你可算来了!”林恩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娱乐圈从业者才能解码的兴奋,“有大消息。”

温燃被按到椅子上,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MNG要闯美了。”

温燃的动作顿了一下。

“海外事业部的通知,刚发的,”林恩珠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新专辑全英文制作,海外宣传周期至少三个月,公司要从翻译部抽调人手全程跟组。你猜谁被点名了?”

温燃看着那封邮件,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

“你!”林恩珠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温燃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金南俊亲自跟上面提的,说你跟他们配合最默契,英语口语也是全部门最好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加班?”温燃歪了歪头。

“意味着你要跟着他们去美国!去LA,去纽约,说不定还有伦敦和巴黎!”林恩珠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得像在祈祷,“燃燃你带我去吧,我给你拎包。”

温燃被她逗笑了。她把包放到桌边,打开电脑,一边等系统启动一边拿起那封邮件仔细看了一遍。

海外宣传,全英文专辑,三个月以上的周期。工作量会很大,压力会很大,时差会很折磨人。但温燃没有多想——或者说,她不需要多想。这就是她的工作,她做了五年了。MNG去哪里,她就在哪里。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行啊。”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明天午饭吃什么。

林恩珠又拍了她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的了然。

温燃打开邮件开始回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英文句子流畅得像母语。她写到“I am honored to be part of this project”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那个白色的便签。

是昨天那份来历不明的饭的便签。

“温老师,记得吃饭。”

打印体,工工整整。

温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便签塞进了抽屉最里面。她没有多想。一份外卖而已,可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品牌方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看到她在忙碌的好心人。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MNG的新专辑制作周期很紧,最近几周的海外行程会密集得吓人。她需要提前熟悉新专辑的概念资料,需要和海外团队对接翻译需求,需要——

温燃的视线在文档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的空白。

她不知道的是,新专辑的编曲制作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闵玧其。

聚星娱乐首席制作人,MNG新专辑的音乐总监。那个听说话不多、不太好接近的男人

他也将在这趟海外行程中,和他们一起....

温燃关掉了那封邮件,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走向茶水间。

——

下午三点,温燃去十二楼的资料室取一份合同。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公司的海报。温燃走在走廊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脑子里还在想着合同里那条有歧义的英文条款该怎么修改。

然后她听到了音乐。

从隔音门缝里泄露出来的、被墙壁和门板层层过滤过的、闷闷的节奏声。鼓点,贝斯线,电子合成器的和弦——还有鞋子摩擦地板的声响,整齐的,有力的,像一场小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温燃的脚步慢了下来。

练习室的门上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她没有刻意驻足,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自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像过去五年里无数次经过这扇门时做的那样。

5个身影。

镜子里的,镜子外的。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运动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呼吸的节奏和音乐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练习室里才有的、独特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张力。

田柾国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手臂挥出去的弧线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重心转换的瞬间快得像剪辑过的视频。他的头发湿透了,刘海贴在额头上,嘴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呼吸,但眼神是专注的,像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刀。

温燃没有停下来。

她只是——脚步放慢了半拍。

那半拍的慢,是因为她看到了五年前的影子。

五年前,她刚进公司的时候,MNG还不是现在的MNG。那时候他们在一个更小的练习室里练习,地板有几块是翘起来的,空调经常坏,夏天的时候整个房间像一个蒸笼。他们在那间破旧的练习室里泡了无数个小时,从天亮跳到天黑,从天黑跳到天亮。

那时候田柾国十九岁。

十九岁的田柾国比现在瘦,比现在沉默,比现在更不容易让人看透。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动作里,跳得越凶,说明他心里越难受。温燃很快就学会了这个规律——只要看到他在练习室里不要命地跳舞,她就知道,这个小孩今天又不开心了。

有一次,他跳完舞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个只有灰白色的墙壁和安全出口指示牌的、没有人会去的楼梯间。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温燃那天也加班到很晚。她路过楼梯间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她本来没有打算推开,但余光捕捉到了那团缩在角落里的黑色影子,她的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她推门进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面墙。

沉默了很久。

然后田柾国开口了,声音闷在帽子和膝盖之间:“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并不期待任何人回应。

温燃想了想,说了一句她后来在很多场合都会想起的话。

“坚持不一定有用。”

田柾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但不坚持肯定没用。”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上。那个灯很旧了,光线暗淡,但还在亮着,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的固执的小东西。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肯定有人在看你的。”

田柾国慢慢抬起头。

温燃没有看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她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所有人都会说出来。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会让你看到。但肯定有。有人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你,希望你过得好的那种。”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十九岁的田柾国,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当时没有读懂的光。

“比如我。”温燃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那个像酒窝一样的凹陷在灯光下轻轻陷下去,“我就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手给他。

“起来吧,地上凉。”

田柾国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温燃以为他不想起来,准备把手缩回去的时候,他握住了。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练舞磨出来的。他握得很紧,但只握了一瞬,就松开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帽子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疲惫的、但忽然不那么暗淡的脸。

他说:“谢谢温燃姐。”

温燃摆了摆手,说:“回去休息吧。”

那天晚上,田柾国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说的那几句话。

“肯定有人在看你的。”

“比如我。”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脏跳得很快。

那个夜晚,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变得足够好。

好到能让她觉得,她没有看错人。

好到有一天,他可以用一种不一样的方式,站在她面前。

那是五年前。

现在,温燃站在走廊上,透过练习室的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镜子里的田柾国。他比五年前高了,壮了,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跳舞的样子也从那种用力过猛的拼命变成了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

但他看镜子时眼神里的那种专注,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温燃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多停留,握着蓝色的文件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潮水退出海岸,留下一地安静的痕迹。

练习室里,音乐停了。

田柾国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他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走廊上的那扇玻璃窗外,一个穿着燕麦色针织衫的背影正在走远。

马尾。阔腿裤。走路的姿势,微微偏左的重心。

他知道那是谁。

他的心跳忽然比跳舞的时候还要快一点。

田柾国垂下眼睛,把那种过于明显的情绪压回胸腔里。他直起身体,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没能浇灭那点火。

他放下水瓶,走回镜子前,等待下一首音乐响起。

在音乐开始前的那个空档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句五年前的话。

“比如我。”

田柾国闭了一秒眼睛,然后睁开。

音乐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