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走上台阶,指尖在门铃上轻轻按了一下。
“妈妈……哥哥,他们还记得我们吗?”易羽的手在红色卫衣口袋里攥得发紧,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时候他都很冷,现在……哥哥会跟我们说话吗?”
易知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在苦笑:小时候的易许岚哪里是这样?分明是个整天跟在他身后、粘得像块牛皮糖的小尾巴,怎么会和“高冷”沾边?
不等王艳开口,厚重的大门已经被拉开。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几幅镶着金丝画框的油画,右下角的签名笔锋冷硬,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往里走,挑高的客厅里悬着一盏水晶吊灯,一整面落地窗将傍晚的天光兜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请换鞋。”一个穿黑色女仆裙的保姆递来拖鞋,另一个上前接过了易知手里的行李箱。
王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等会儿见到你弟弟,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好好跟他说说话。”
易知点点头,跟着保姆往客厅中央的沙发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在低头刷手机,另一个正抬眼往这边看——是易海涛和易许岚。保姆大抵是在这里待了许久,两个姑娘都长得十分漂亮,眼睛大大的,身段也很周正。
坐到沙发上时,易知和易羽都喊了声“爸”。易海涛应了一声,拉着王艳坐下,热络地问着他们路上的情况,唯独易许岚,依旧埋着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易海涛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火气:“你妈回来了,连句招呼都不会打?”
易许岚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说完又低下头去。
“你哥哥呢?不叫吗?”
他的目光扫过易羽,最终落在易知身上。可易知却没看他——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姆身上,耳根悄悄红了一片,连呼吸都放轻了,任谁都看得出来,少年人隐秘的心动。
直到父亲叫他的名字,他才猛地回过神,对上了易许岚的眼睛。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小时候的温度。易知的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就是当年那个会追着他喊“哥哥”的小孩。七年的时间,像一把刀,把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彻底削成了陌生人。
“弟……”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易许岚又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仿佛他这个哥哥,只是空气里的一粒灰尘。
“不用管他,小知,我们四个聊聊。”易海涛打了个圆场,笑着拉过易知。
“好……好的。”易知讷讷地应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没过多久,易许岚就借口约了发小,拎着外套出了门。晚饭的餐桌上,气氛终于热络起来。易海涛给王艳夹了块挑掉刺的鱼肉,语气温柔:“转学的事都安排好了,西私附中,你和小羽都在那儿,初中部和高中部连在一起,平时也能互相照应。”
王艳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易知看着对面的父母。父亲还是英俊的,眼角的皱纹没遮住他年轻时的锋芒,在同龄人里依旧亮眼。
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是典型的乡镇妇人模样,朴素得有些格格不入。
说起来,他们兄妹几个还有个有趣的特征:易知下巴右边有一颗痣,易许岚的下巴左边有一颗痣,而易羽的下巴两边都有。
易知正边吃饭边回忆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易涛笑着开口:“今天那么晚才回来?公司很忙吗?”
那人应了声:“嗯,这几位是?”
“跟你说过的,这是你后妈,还有易知和易羽。”
“你们好,我是易诺。”
王艳笑着起身想和她握手,语气热络:“易诺啊,长得真好看。”
易诺却从她手里抽回手,轻轻甩了甩,皱着眉说:“别碰我。”
王艳的笑僵在了脸上,尴尬地坐回了椅子上。
易涛没有说话,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易知抬起头望向易诺:她很美,又高又瘦,戴着金丝边眼镜,披着头发,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易知心里清楚,她就是易涛的私生女,比自己大八岁的那个姐姐。
易涛单手叉腰,对着易知说:“看你这衣服,都发黄了还不舍得扔,可惜了这张小脸蛋。”说完,易诺转身上了二楼。
“没事,吃饭吧。”王艳给易羽夹了一块排骨,对着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藏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