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完成任务后回到高专已经是晚上了,他把你从车里抱出来,没让任何人接手。
硝子在宿舍楼门口等着,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你,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把本来打算说的“让我看看”咽了回去,只是侧身让开路,说了一句“她房间门没锁”。
他点了一下头,抱着你上了楼,你的房间还是上次他来的时候那样。
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漫进来,把床单染成一片冷蓝色。
他弯腰把你放到床上的动作极其缓慢,先让你的后背贴上褥子,再托着你的后脑轻轻放上枕头,他帮你把被子拉上来,从肩膀盖到脚踝,掖好被角。
动作里有一种和他平时形象完全不符的、笨拙的仔细,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伸出手,用指腹把你紧皱的眉头轻轻揉开,你的眉心在他的指温下终于慢慢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吸。
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碰到硝子,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着他从你的房间里出来,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五条悟。
他快步走回了男生宿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落锁,房间里没开灯,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抬手把墨镜摘下来丢在桌上,镜片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六眼还在微微发着蓝光,瞳孔深处残留着任务中没有完全消退的冷冽,但眼尾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不知道是被山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关掉水龙头,走到床边,仰面倒了下去。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盯着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诅咒师控制了你的意识,她用你的脸对他笑了,叫他“悟”,揪着他的衣襟要他抱,诅咒师说可以让你永远保持那个样子……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倒刺扎在记忆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还是没用。
他睡不着。
今晚他的大脑像是被人偷偷按下了什么不该按的开关,每一根神经都在以完全不属于睡眠状态的频率活跃着,把白天那些画面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不给他任何摁下暂停键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身体的极度疲惫中慢慢滑进了睡眠。
意识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下坠,周围的世界渐渐变暗、变软、变得没有边界。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双手。
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微凉的温度,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手指在他的腹肌上轻轻蜷了蜷,指甲划过皮肤表面,留下极细极浅的痒痕。
接着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触感太清晰了,你胸口的起伏、锁骨的轮廓、小腹的温度,每一处都通过他敏感的六眼被放大到纤毫毕现的程度。
你的脸埋在他的后背,呼吸又轻又急,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脊柱沟,带起一阵沿着脊椎上下窜动的酥麻。
他的呼吸乱了。
“……○○?”
没有回答。
背后的那双手收紧了一点,把他抱得更紧,你的身体贴得更近,近到他能感受到你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猛地翻身。
你就在他身下…
不是清醒时的你,清醒时的你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而迷蒙,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潮红,嘴唇微微张开,下唇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深色的光泽。
你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深色的发丝像海藻一样铺开,衬得你的脸小得让人心疼。
你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白色衬衫——他的衬衫。
领口从一侧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得过分的锁骨和大半个圆润的肩头,衬衫的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两条光裸的腿微微蜷着,膝盖并在一起,脚踝交叉。
“悟~”你的声音沙哑而甜腻,尾音上扬又下沉,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邀请。
你抬起手臂朝他伸过来,手指张开,指尖微颤,等着他来接,他俯下身去,这具覆上来的身体太大了,肩宽完全把身下的人笼罩在阴影里,你整个人像一只被猛兽圈在爪间的小动物。
他单手撑在你耳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绷得锋利而分明,另一只手从你的腰侧开始,沿着身体的曲线缓缓往下,指腹隔着他那件衬衫的薄薄布料感受着底下皮肤的温度。
腰侧的凹陷,髋骨的弧度,大腿外侧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每一寸起伏都被他的掌心仔细地、缓慢地描摹。
你在他的抚摸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轻哼,那个声音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他的后脑,他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拆解。
他低下头,嘴唇含住了你的锁骨。
不是吻,是含。
温热的,湿润的,舌尖抵着那一小块骨头的形状缓慢地画圈。
你倒吸了一口气,手指插进他的白发里,指节蜷起,揪住了他后脑的头发,他感觉到了那一点细微的疼痛,然后在疼痛的刺激下变本加厉。
嘴唇从锁骨滑到颈侧,找到了颈动脉跳动的位置,把嘴唇贴上去,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血液奔涌的节奏。
你的脉搏跳得好快,快得和他的心跳几乎同步,两种频率隔着皮肤和嘴唇共振,形成一种奇异的和鸣。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贴着你的颈侧,每个字的气流都拂过那一片敏感的皮肤。
你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头发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指尖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轻轻划过,那个触感轻得像风,却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了一把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你不知道对吧,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你不会记得你叫过我什么,不会记得你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不会记得你的手在这里,他把你的手腕捉住,压在枕头两侧。
你仰着脸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你的虹膜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你的睫毛轻颤,眼角有一点生理性的水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清醒时的倔强和别扭,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情绪,像一池被搅乱了的春水。
他应该停下,他知道这是个梦。
这一切都只是大脑在深夜制造的幻象,但他停不下来,他吻住了你的嘴唇,这个吻是货真价实的、没有任何借口的、纯粹的吻。
你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甜甜的味道,他喜欢甜品。
他含住你的下唇,然后用舌尖探入。
他加深了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不是适可而止,是真正的一遍一遍的深吻,舌尖纠缠你的舌尖,唇瓣碾压你的唇瓣,呼吸交换你的呼吸。
你的嘴里发出含糊的、细小的声音,像是轻哼,像是呜咽,被他一点不剩地吞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能感觉到你的嘴唇在他的碾压下充血发烫,但同时也很仔细,每一遍都从不同的角度尝你,左边,右边,深一点,再浅一点,感受着她唇瓣上每一道细小的纹路在舌尖下舒展开来。
你的一只手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抬起来,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滑过,指尖描过他耳廓的形状,然后停在他的脸颊上,手掌贴着他的脸,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血管。
“悟……”
他的理智弦在那个瞬间彻底绷断。
他把你的手重新压回枕头上,十指交扣,将你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你的腰,指腹陷入了侧腰极柔软的曲线,你太细了,细到他一只手几乎就能把你整个人攥住,腰侧的皮肤滑得像绸缎,微凉而紧致。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巴,从下巴又移到耳根,然后含住你耳垂那一小粒柔软的肉。
你的整个身体在他的怀里猛地弓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低吟,指甲在他的小腿上轻轻刮过,留下几道极细微的红痕。
他在这个梦达到某个不可挽回的临界点之前猛地醒了过来。
宿舍天花板,橘色的光晕,空调的嗡鸣声,床单皱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被子大半掉在地上。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来,白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耳根到脖颈之间的皮肤滚烫,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反应,然后闭上眼睛,用手臂盖住脸,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崩溃和自嘲的闷哼。
“……完了。”
早晨,他在浴室里冲了二十分钟的凉水,然后围着毛巾坐在床边,湿淋淋的头发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洇出几圈深色的水渍。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刺进来,白亮得扎眼,他重新躺在床上,被子扭成一团缠在腿上,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身体里残留着梦境中被点燃的热度,每一个细胞都还沉浸在方才的场景里没有出来,他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掌心下,他的脸颊烫得惊人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从鸟鸣变成了人声,他才把手从脸上移开,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床单,然后面无表情地扯过被子盖住了那片狼藉。
他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把脸埋进双手里,白发从指缝间翘出来,乱得像是刚被台风扫过,耳朵尖在发丝间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把昨晚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耳垂、锁骨上的吻、你捧着他的脸,然后发现自己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越来越快。
你的嘴唇在梦里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柔软,和那天在水下渡气时的冰凉完全不同,水下的你的嘴唇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而梦里的你的嘴唇是暖的,是软的,是活的,在他唇下微微张开,舌尖轻轻地、怯怯地碰他……
不能再想了。
“绝对不能让○○知道……,”他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焦躁,“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