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明媚皓齿,留着一刀切,手臂上刻着花式纹身。
霖安安盯着她的脸思索好一阵,才后知后觉:“陆惊鸢!”
思绪拉回年少时,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还是在霖安安在体训时中暑,正是眼前此人没有半分迟疑的抱起她,步履匆匆向医务室而去。
时隔多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霖安安敛了敛心绪,开口:“你也是受邀参加韩柠的订婚宴吗?”
陆惊鸢的表情在明灭间沉了沉,却又戏谑:“‘白事’不请自来。”
音乐渐歇,司仪上台。
“感恩各位莅临见证白府订婚,下面有请新人入场!”
韩柠挽着白奕辰的手臂,依偎着上台。
霖安安陪陆惊鸢站在角落,陆惊鸢靠在墙上,指间夹着细烟,冷嘲的看着台上的新人。
一晃数年,霖安安还是看不懂她的神色。
“安安,你知道吗,当年其实不止你一个人给白奕辰送表白信。”
“…什么意思”霖安安表情凝住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一封你的,一封韩柠的。”
台上,白奕辰牵着韩柠的手,对着宾客们讲述他们的初遇。
“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她在图书馆里不慎撞进我的怀里,书散了一地,我低头替她捡书。”
白奕辰含情脉脉的看着韩柠:“随即,我撞上了她的眼睛。”
陆惊鸢突兀打断:“那天下雨”,掐灭了烟,“图书馆也没有阳光。”
霖安安转头看向她,对上她从台上收回的目光。
“我私下看了你们两人的信,你的落落大方,韩柠的连信都折破了。”
陆惊鸢环胸,长叹一口气:“你是校花,她是麻子脸,我当时只觉得如果我把她的信递上去了说不定会被当作笑料。”
她仰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后来问过我结果,我只摇了摇头。”
“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司仪高声:“请新人交换订婚戒指。”
灯光亮起,祖母绿戒指耀眼扬威,霖安安不经回想十年,自己连个塑料的都没有。
“在此,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霖安安。”
突然,全场灯光照向角落的她。
韩柠得意道:“安安,作为十年朋友,你不为我送来什么祝福吗?”
霖安安的嘴角抽了抽:“正有此意。”
她昂首阔步,夺过韩柠手中的话筒。
“我,霖安安,在此,发自肺腑的祝福你们的感情永远锁死!”
韩柠摸了摸肚子,沾沾自喜,讪笑:“安安,也为我和奕辰的宝宝祝福一下吧?”
霖安安顺着她的话:“祝白奕辰的畸形精子平平安安出生。”
瞬间,台下死寂。
韩柠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下意识护住肚子往后退。
“瞎造谣什么!你就是嫉妒我!”
白奕辰颤抖着指着她,死死盯着:“霖安安,你闹够没有!”
霖安安反问道:“闹?”
随即,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纸张。
“白奕辰,三年前我的孩子畸形,你说是我不争气,但…”
霖安安把报告扔在他脸上,其他则往台下扬,声音稳稳送到宴会厅各处。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白奕辰怔住,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直在角落的陆惊鸢上前煽风点火:“那韩柠肚子里的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耐人寻味。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韩柠的微微隆起的肚子,议论四起。
韩柠慌了,声音都劈了叉:“这份报告是假的!你们不要相信她!”
还下意识的看向白奕辰,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白奕辰猛地转头,杀气腾腾的看向韩柠。
韩柠立马挽着他的手臂,带着哭腔:“奕辰哥哥,霖安安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朝着门口的保安着急忙慌地喊:“保安呢!快把她轰出去啊!”
保安还没动,门就被推开了。
一道有力的男声出现:“轰谁?”
白天辉逆光站在宴会厅门口,身后跟着许姜与律师。
又问了一遍,语气冷了三分:“轰谁!”
他扫了眼台上的白奕辰,目光冷淡,整个会场被他撼的鸦雀无声。
“白奕辰,你欠霖安安的不止一个道歉。”
他每往前走一步,人群都会自动为其让开一条路。
白奕辰哆嗦着往后撤,却撞上了身后的香槟塔,金酒碎了一地。
“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那你先解释这张亲子报告!”
许姜展开两张纸,向全场展示。
白奕辰见着那张纸,浑身脊髓被抽干似的软跌在地。
白天辉淡漠质问:“白纸黑字,白海与你为什么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他看着他,眼底闪过复杂。
霖安安站在一旁,以为他会否认,会扑上来撕烂报告,会向过去一样,无数次用暴怒掩盖心虚。
可他没有,只是静静的杵着。
多年前,白奕辰就与她开过玩笑。
“我跟我咱爸长的一点也不像,你说我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原来命运里的有些玩笑是剧透。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声,笑的荒凉:“你才知道吗?”
他抬眼看向霖安安,眼底尽是荒芜。
“安安,你知道赝品最怕什么吗?”
他脚步虚浮朝她走近,眼里布满血丝,用濒死的气息道:
“最怕遇到真的。”
他猛地捂住脸,发出低沉、野兽般的呜咽。
“我怕你发现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冒牌货,怕你转身就走!”
白奕辰放下手,满是泪痕。
他颤抖着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又突然收回。
“我只好把你拉下水,让你被唾弃,断了你的后路,这样你就不会走了!你就和我是一路人了!”
十年的委屈、仇恨、痛苦,竟在这一刻变成荒谬的可悲。
许久,她才找回自我,悻悻的躲到白天辉身后。
身后的许姜朝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递过u盘,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的插上。
大屏上,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
咖啡厅内,韩柠与白家律师面对面坐着。
律师朝韩柠推过一份文件道:“韩小姐,白海先生明确这个孩子必须是白家名下,而不是他的。”
韩柠沉默片刻:“白海想让他的孩子喊他爷爷?”
律师缓缓开口:“这是为了所有人的体面,你得到了位置,白家得到血脉,至于白奕辰…”
一个眼神,韩柠心领神会。
“他本就不是白家的种,由他当接盘侠再好不过。”
画面一转。
“海哥,你说…”韩柠整个人靠在白海怀里,手指点着他的胸膛。
“要是白奕辰那野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会怎么样?”
刹那间,韩柠疯了般跑去抢来u盘碾压在脚下。
白奕辰瞠目结舌的看着韩柠,咆哮:“你tm个荡妇!老子杀了你!你把我全毁了!!”
抄起打碎的香槟正欲朝着韩柠的肚子扎去,却被白天辉死死捏住手腕。
白天辉朝身后的许姜说:“这些年,这野种挥霍过白氏集团多少资产,全部一五一十给我吐出来!”
白奕辰妄图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白海都没出声,你白天辉有什么资格啊!”
跟随一旁的律师陈良冷笑一声,拿出白海的转让董事长一职公证。
白天辉举起道:“这是白老爷子签署的转让书”。
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闪光灯满天飞。
身后的律师陈良拿出两份加盖公证处公章的文件,向全场展示。
“一份是白海先生签署的股权转让,一份是白氏集团董事会决议。”
白天辉凝重道:“咱爸被你气的急性脑梗,现在还在住院,意识清醒时,在两名律师和三位独立董事面前签署了这份协议。”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白奕辰说:“白家家大业大,不能落在一个和白家毫无血缘的野种手里,更不能让他和韩柠的丑闻毁了白氏的名声。”
陈良适时补充:“多数人早就对二公子的挥霍不满了,工商变更登记已于昨日完成,即日起,白天辉先生是白氏集团唯一的合法董事长。”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许姜拿出律师函:“另外,我们已经冻结了白奕辰名下所有资产,他这些年挪用白氏集团的3700万公款,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全部追回。”
白天辉俯身,附耳冷冷开口:“白奕辰,多亏了你,才有我的今天。”
白奕辰脸色苍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在梦里!”
说罢,他往一旁的墙上撞去,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塌塌滑了下来。
他毫无形象抱头的痛哭,嘴里重复着:“那我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办啊…”
此刻起,所有喧嚣与他无关了。
韩柠趁乱想跑,却被陆惊鸢一把拽住了手腕。
“跑什么?”陆惊鸢笑的漫不经心。
“肚子里还揣着‘白家长孙’呢,你怎么敢的?”
韩柠嘴唇翁动说不出话,却趁陆惊鸢不注意,酿酿跄跄爬到霖安安脚下。
她抓住霖安安的裤脚,妆都哭花了:“安安!你帮我说句话安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扑通一下,她给霖安安磕了个头。
“是我嫉妒你没错…!凭什么你随口几句话白奕辰就能高兴一天,而我连封信递出去的勇敢都没有!只要我和你站在一起白奕辰就永远不会看我第二眼啊…”
她祈求:“你什么都有了就不能分一点点给我吗…就一点点!”
霖安安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
“韩柠,你要的何止一点点啊?”她的声音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
“你要了我的男人,尊严,位置…就连我养了七年的猫也不放过!”
韩柠哭声顿住了,眼神躲闪。
“不…不就是一只猫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死了就死了…”
陆惊鸢上前狠狠踹了一脚韩柠,替霖安安出了这口恶气。
白天辉走来,向霖安安伸出手,她犹豫了。
最终还是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就像一只网,牢牢包裹着她的手。
车内,霖安安看着倒退的街景主动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很早。”
“多早?”
“一面之缘记到木已成舟。”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风掠过窗沿。
“仅一眼,便匆匆去了国外搞科研,八年没回来。”
他偏过头看向她,“那时候你满眼是白奕辰,我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