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隐——第二章 猜忌蔓延

一周之内，老城各处细碎的反常现象接连浮出水面，潜伏在人群中的寄生暗流，正一点点显露苗头，邻里猜忌、人心隔阂越发严重。

老旧小区接连发生怪事，漆黑雨夜，有人撬开邻居储藏间门锁，偷走饮用水、压缩干粮这类生存物资；相伴多年的夫妻矛盾激增，丈夫毫无缘由猜忌妻子私藏物资，两人频繁爆发争吵；孩童群体变化格外令人揪心，从前成群结伴玩耍的孩子变得孤僻阴郁，独自蹲在角落玩耍，抗拒同龄人靠近，眼底多出孩童不该有的戒备神色。

社区工作人员轮番上门调解邻里冲突，争吵暂时平息，不出两三天，猜忌矛盾便再次爆发。绝大多数居民被表象迷惑，将问题归咎于雨季压抑的天气和小幅上涨的物价，生活开销增加带来生存压力，才使人内心浮躁冷漠，没人联想到地底潜藏的寄生絮体。

察觉到事态危急，沈砚暂时搁置日常管线巡检工作，跑遍周边超市采购大批瓶装纯净水囤积家中，反复叮嘱沈屿绝对禁止使用自来水，日常饮水洗漱只能依靠瓶装水。

沈屿手腕发痒的症状迟迟没有好转，皮肤之下时常传来絮状物缓慢游走的异样酸胀感。这位原本热爱户外写生、性格活泼灵动的少女，如今整日靠窗静坐发呆，眼神空洞茫然。往日鲜活开朗的气质慢慢褪去，说话语速放缓，情绪起伏微弱，极少露出笑容，常常望着窗外连绵阴雨长时间出神。沈砚每天细致观察妹妹身心变化，内心的焦虑日复一日堆积。

没过多久，物业总部发布管控通告，全城老旧片区地下管线开展临时检修，居民区限时供给自来水。官方对外宣称暴雨裹挟泥沙堵塞地下管网，需要分段关停管道清淤整修。结合之前地下发现的灰白色絮状碎屑，沈砚清楚泥沙不可能产生蓬松絮丝。结合上级此前回避异常报告的态度，他推断这份管控通知，是城郊勘探研究所施压上层部门，用来掩盖水源异变真相的手段。

黄昏时分，雨势微微减弱，隔壁住户老陈敲响房门。老陈眼底布满厚重青黑，长期休息不足，神情阴郁疲惫，脸上挤出的笑容僵硬做作。他借口家中瓶装饮用水耗尽，想要上门借水应急。

沈砚垂眸看向对方小臂，透过表层皮肤，能够看见极浅的絮状纹路正在皮下缓缓游动。他神色平淡，试探着询问：“最近自来水杂质异常，水质变差，你还在用自来水吗。”

老陈敷衍答道，雨季泥沙浑浊只是暂时现象，雨季结束水质就会恢复正常，认为沈砚思虑过重。交谈过程中，他视线来回扫视客厅堆放的纯净水物资，眼底露出难以掩藏的占有欲。简单寒暄几句，老陈便匆匆告辞。

关上房门，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席卷全身。沈砚已经确定，老陈内心共情能力大幅衰退，潜意识早已被寄生絮体侵蚀大半。潜伏期的寄生宿主借着邻里往来悄然扩散，灾难的阴影正在整座城市聚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