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世界线,某个冷得离谱的冬天
第一章:起源
感冒是从白柳开始的。
不是因为他身体弱——是因为他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时候,店里的暖气坏了,他舍不得花钱修,裹着一条薄毯子在收银台后面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黑桃来接班的时候,白柳正趴在收银台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哭了?”黑桃蹲下来,认真地看他的脸。
“没哭。”白柳的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像换了一个人,“感冒了。”
黑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的。
“你发烧了。”
“没有。”
“有。”
“没有。体温高是因为我穿得多。”
黑桃低头看了看白柳身上那件薄得能透光的旧卫衣,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白柳身上。
“你穿得不多。”他说,“你在撒谎。”
白柳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回去睡觉了。”
他站起来,裹着黑桃的外套,摇摇晃晃地走了。
黑桃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白柳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然后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黑桃:白柳生病了。
牧四诚:什么病?
黑桃:他说是感冒。他在发烧。他不承认。
刘佳仪:正常。他什么都不承认。
木柯:需要送医院吗?
黑桃:他说回去睡觉。
唐二打:让他睡吧。普通感冒,不用太担心。
方点:@黑桃 你照顾他?
黑桃:我在上班。便利店的班。
陆驿站:……生病的人上班,没病的人替他上班?
黑桃:他说不能旷工。旷工扣钱。
牧四诚:我服了。他都烧糊涂了还惦记那点钱???
刘佳仪:那是他的精神支柱。
群聊里一片无语。
但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章:传染
感冒这种东西,传得比 gossip 还快。
第二天,刘佳仪嗓子哑了。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像砂纸磨玻璃:“哥,你是不是把感冒传给我了?”
白柳回了一条文字:我没感冒。
刘佳仪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只有三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三个字是什么——因为她说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连电流声都带着杀气。
牧四诚在群里笑得不行,发了一连串哈哈哈。
第三天,牧四诚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开始流鼻涕了。
不是那种一点点、用纸巾擦一下就好的流鼻涕——是那种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的那种。他坐在教室里,面前的纸巾堆成了一座小山,同桌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个座位。
他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鼻头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猴子。
牧四诚:我恨你们所有人。
刘佳仪:你没戴口罩?
牧四诚:戴了。
刘佳仪:那怎么传上的?
牧四诚:我怎么知道!!!
方点:可能是白柳那天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佳仪的时候,你凑过去说话了。
牧四诚:……我没凑过去。
方点:你在群里发了视频。
牧四诚:那是我路过!路过!!
方点:路过的距离小于半米。
牧四诚:我要把那天那个视频删了。
方点:我存了。
牧四诚:……
第四天,木柯的助理给木柯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对劲。
“木总,您的声音……”
“没事。”木柯说,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继续。”
助理继续汇报工作。汇报到一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木总,您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您咳嗽了。”
“嗓子干。”
“我给您送点药——”
“不用。”
电话挂断了。
助理犹豫了十秒钟,还是让司机去买了药,送到了木柯家门口。门没开,药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半个小时后被拿走了。地垫上多了一张纸条:
谢谢。不要告诉别人。
助理把纸条拍了张照片,存进了“木总迷惑行为”文件夹。
第五天,唐二打感冒了。
他在群里只发了四个字:我也中了。
牧四诚:唐哥你身体素质不是最好的吗???
唐二打: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扛不住被一个发烧的人对着脸打喷嚏。
白柳:我没有对着你的脸打喷嚏。
唐二打:上周三,便利店,你值夜班,我来买东西。你打开收银台抽屉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正对着我的脸。
白柳沉默了五秒钟。
白柳:那可能传上了。
牧四诚:可能???你那叫精准投毒!!!
唐二打:没事。已经感冒了,说这些没用。
刘佳仪:唐哥,你是唯一一个不抱怨的。
唐二打:抱怨没用。
牧四诚: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刘佳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牧四诚:我不是在说你!
刘佳仪:我也不是在说你。
牧四诚:那我们在说谁?
刘佳仪:不知道。
群聊又安静了。
第三章:陆驿站和方点
陆驿站是唯一一个没有中招的。
不是因为他不接触白柳——他上周还去便利店买了三次东西,每次都和白柳说了至少五分钟的话。但他就是没感冒。
方点对此的评价是:“你那个体质,连病毒都懒得感染你。”
“什么意思?”
“没意思。夸你呢。”
陆驿站觉得“连病毒都懒得感染你”这句话不太像夸奖,但没有深究。
方点倒是感冒了。
但她感冒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被白柳传染的,是被牧四诚传染的。
“你怎么传上牧四诚的?”陆驿站问。
“上周四他来学校找佳仪,我在操场碰见他了。”方点擤了一下鼻子,“他说他要跟佳仪道歉,因为他不小心把佳仪的水杯打翻了。我说没事,你走吧。然后他对着我的脸打了个喷嚏。”
“……又是对着脸?”
“对。精准打击。”
陆驿站沉默了很久,给牧四诚发了条私信:
陆驿站:你打喷嚏的时候能不能捂住嘴?
牧四诚:我捂了!!!
陆驿站:方点说你对着她的脸打的。
牧四诚:那是意外!!!我捂了但是没捂住!!!
陆驿站:……
陆驿站:那你下次用肘窝。
牧四诚:用什么地方???
陆驿站:肘窝。就是胳膊弯的地方。打喷嚏的时候对着那里。
牧四诚:那岂不是把鼻涕喷到自己袖子上???
陆驿站:对。所以不会喷到别人脸上。
牧四诚:……好恶心。
陆驿站:感冒了不捂住嘴更恶心。
牧四诚:行行行我知道了。
陆驿站觉得牧四诚不会照做,但没有继续说了。因为他自己也打了一个喷嚏。
摸了额头。
不烫。
但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不会吧?
第四章:木柯家的药柜
木柯家的药柜,是所有人见过的最离谱的药柜。
不是普通家庭那种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几盒感冒灵和创可贴的那种——是一个整面墙的、嵌入式的、带恒温恒湿功能的医用级储物柜。
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退烧药、止咳药、消炎药、抗病毒药、维生素、电解质补充剂、鼻腔喷雾、喉糖、体温计、血氧仪、以及一个便携式雾化器。
牧四诚第一次看到这个药柜的时候,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木柯,你是开药房的吗?”
“不是。”
“那你囤这么多药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需要一整面墙的药?”
木柯看了他一眼,用那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语气说:“现在。”
他指了指牧四诚通红的鼻子,又指了指刘佳仪哑掉的嗓子,又指了指白柳还没退完的烧,又指了指唐二打偶尔咳嗽一声的背影。
“这就是‘不时之需’。”
牧四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忽然一阵发痒,他转过头去,对着肘窝打了个喷嚏。
打完了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袖子上的鼻涕。
“……陆驿站说得对。确实恶心。”
木柯面无表情地从药柜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他。
“擦擦。”
“谢谢。”
“不用谢。别把鼻涕蹭到我家具上。”
“……”
第五章:群聊实录(感冒特别版)
流浪马戏团的群聊在那一周变成了线上问诊平台。
牧四诚:有没有人知道感冒了能不能吃辣的?我特别想吃火锅。
刘佳仪:不能。
牧四诚:为什么???
刘佳仪:因为你会一边流鼻涕一边吃,然后一边吃一边流,最后分不清哪是辣出来的哪是感冒出来的。
牧四诚:……你说得我好想吃。
木柯:我让人送清汤火锅。
牧四诚:清汤???那叫火锅吗???那叫开水烫肉!!!
木柯:那你别吃。
牧四诚:我吃。
木柯:。
唐二打:有没有人知道咳嗽的时候胸口疼是不是正常的?
陆驿站:正常。咳嗽太久会牵拉胸廓肌肉。过两天就好了。
唐二打:谢谢。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你在撒谎。”
白柳不说话了,把草莓牛奶喝完了,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
黑桃拿起空盒子,看了看,又放下。
“还要吗?”
“不要了。”
“那你喝水。”
“不渴。”
“感冒要多喝水。”
“不渴怎么喝?”
“硬喝。”
白柳看着黑桃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茶几上木柯倒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黑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牧四诚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小声对刘佳仪说:“白柳被管得死死的。”
刘佳仪正在玩手机,头都没抬:“他活该。”
“你不觉得黑桃很像那种……护崽的老母鸡吗?”
“不觉得。你别说话。你嗓子不哑吗?”
“哑。”
“那你还说。”
牧四诚闭嘴了,但他用表情表达了一切。
第八章:晚餐
晚餐是木柯让阿姨做的。
病号餐——清淡的、温热的、不辣不油不刺激的、吃了不会加重症状的、健康的、营养均衡的、一看就不好吃的。
白粥、蒸蛋、清炒时蔬、白灼虾、鸡汤。
牧四诚看着那一桌子菜,表情像看到了异端。
“这就是今天的晚饭?”
“对。”木柯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
“没有辣的?”
“感冒不能吃辣。”
“可是我想吃辣的——”
“你不能。”木柯的语气不容置疑。
牧四诚看了一眼刘佳仪,刘佳仪正在喝粥,表情平静。他又看了一眼唐二打,唐二打正在剥虾,动作专注。他又看了一眼白柳,白柳正在把蒸蛋拌进粥里,看起来对食物没有任何意见。他又看了一眼黑桃,黑桃正在——帮白柳拌粥。
牧四诚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
没味道。
他又舀了一口。
还是没味道。
他放下勺子:“我要加酱油。”
“不行。”木柯说,“酱油咸,咳嗽不能吃咸的。”
“那我加糖。”
“糖生痰。”
“那我加——”
“你什么都不用加。”刘佳仪打断他,“就这样吃。吃不死人。”
牧四诚看着碗里那碗白花花的粥,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灰暗过。
方点倒是吃得很开心。
“这个蒸蛋好好吃!陆驿站你尝尝!”她舀了一大勺塞进陆驿站嘴里。
陆驿站被塞得猝不及防,差点呛到,但嚼了两下之后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就是好吃!”
“好吃。”
“你敷衍我。”
“没有。真的好吃。”
方点看着他,眯了眯眼睛,然后笑了:“信你一次。”
陆驿站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有一点红。
唐二打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剥好的虾放到了刘佳仪碗里。
刘佳仪看了看虾,看了看唐二打。
“你自己吃。”
“我在剥。”唐二打又剥了一只,放到自己碗里。
刘佳仪把那只有点凉了的虾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唐二打问。
“一般。”
唐二打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饭吃到一半,白柳忽然放下勺子,看着满桌子的人。
“你们都感冒了。”
牧四诚差点被粥呛到:“你才发现???”
“我以为你们只是鼻子红。”
“你见过六个人的鼻子同时红吗?!”
“冬天冷。鼻子红正常。”
“现在室内二十六度!!!”
白柳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又看了一眼牧四诚,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那就是室内通风不好。缺氧也会鼻子红。”
牧四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白柳,于是转向刘佳仪求助。
刘佳仪正在喝汤,感受到牧四诚的目光,放下碗,看着白柳。
“哥。”
“嗯。”
“你感冒了。”
“我没有。”
“你明天还要值夜班吗?”
“值。”
“你感冒了去值夜班,会传染给顾客。”
白柳沉默了一下。
“那我不值了。”
“你不是说旷工扣钱吗?”
“黑桃替我。”
黑桃抬起头:“我明天白班。连上十六个小时?”
“你可以的。”白柳说。
黑桃想了想:“可以。但你要在家睡觉。”
“好。”
“盖被子。”
“好。”
“喝水。”
“好。”
“吃——”
“好。都行。你说什么都行。”白柳的语气很平淡,但牧四诚听出了一丝无奈。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牧四诚:你们有没有觉得白柳在黑桃面前特别好说话?
刘佳仪:有。
唐二打:有。
陆驿站:有。
方点:有有有有有!!!
木柯:有。
黑桃:什么叫“好说话”?
牧四诚:就是你说什么他都答应。
黑桃:那他平时不答应吗?
牧四诚:他平时谁都不答应。
黑桃:哦。
黑桃:可能是因为他感冒了。
牧四诚:……不是感冒的事。
黑桃:那是什么事?
牧四诚: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黑桃:那就不用解释了。他感冒了。要休息。
牧四诚放弃了。
第九章:尾声
感冒在一周后好了。
最先好的是唐二打——他第三天就不咳嗽了,第五天彻底没事了。然后是刘佳仪,第四天嗓子就恢复了,又开始在群里用语音发“闭嘴”了。然后是陆驿站和方点,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好的。然后是木柯,他的感冒最轻,好得也最慢,因为他不承认自己感冒了,所以一直没有吃药。
最后好的是白柳。
他烧了整整五天,低烧,不高不低,一直在37.5到38之间徘徊。他不承认自己发烧,不承认自己感冒,不承认自己需要休息。但黑桃每天给他量三次体温,每天逼他喝三升水,每天把他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
第五天晚上,白柳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6.5。
黑桃量完之后,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好了。”
白柳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我说了不是感冒。”
“嗯。不是感冒。”黑桃把体温计收起来,坐到床边,“是‘有点不舒服’。”
白柳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黑桃。”
“嗯。”
“谢谢你。”
黑桃转过头来看他。
“不用谢。”他说,“你不是感冒。你不用谢。”
白柳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在台灯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黑桃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又往白柳身上拉了拉。
窗外,月亮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