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边境山野,方才厮杀留下的血腥味混着冻土的寒气,在空气里沉沉飘荡。远处玄沙国主力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轰鸣如擂鼓,震得脚下碎石轻轻颤动,敢死营残存的士卒缩在原地,人人面色惨白,不少人双腿不停打颤。
就在众人以为难逃一死之际,西侧山道突然亮起成片火把,火光连成蜿蜒长蛇,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士卒呼喝声接踵而至。乾炎国正规军大队人马疾驰而来,长枪如林,铁甲映着跳动的火光,凛冽军威瞬间压过对面骑兵的凶气。
玄沙国骑兵见状,攻势猛地一滞,试探几番后便调转马头,隐入幽深山林,很快没了动静。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死亡阴影,总算暂时散去。
敢死营的众人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冰冷地面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脸上。李大壮抹了把脸上血污,大口喘着粗气,粗嗓门带着后怕:“好家伙,这要是正规军晚来片刻,咱们这帮人今晚就得全都撂这儿。”
萧烬拄着长矛站在一旁,指尖缓缓梳理体内流转的气力。方才连斩三名斥候吞噬的气运已经彻底沉淀,淬血高阶的修为根基扎得稳稳当当,经脉拓宽了不少,举手投足都透着远超往日的爆发力。龙目微微开合,望向正规军队伍前方,一道挺拔身影正策马而来。
来人正是副统领赵烈。他一身玄铁重甲,肩甲处还留着几道浅淡刀痕,腰间佩剑悬在身侧,战马缓步前行,每一步都透着军中老将的沉稳。行至敢死营众人面前,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地尸体与伤员,眉头微微皱起。
“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把敌军尸首集中掩埋,别留隐患。”赵烈沉声下达指令,身后亲兵立刻分头行动,动作干脆利落。做完安排,他的视线径直落在萧烬身上,脚步稳稳走了过来。
周围的敢死营士卒下意识屏住呼吸,纷纷侧身退让。赵烈在边境军营威望极高,行事公正又赏罚分明,寻常新兵很难入他的眼,如今他单独找上萧烬,所有人都猜到接下来要有变故。
“方才两军交锋,我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赵烈站在萧烬身前,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长矛上,矛尖血迹未干,“全队溃散之时,唯有你逆势而上,以一敌三斩杀玄沙斥候,淬血高阶的修为,配上一身实战硬功夫,在新兵里实属罕见。”
萧烬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统领谬赞,不过是保命罢了。身处沙场,唯有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
“说得实在。”赵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东北口音带着军中独有的爽朗,“我守边境多年,见过不少靠着丹药、资源堆境界的修士,可像你这般,境界扎实、搏杀悍勇的寒门子弟,少之又少。敢死营是前线炮灰营,留在这里纯属埋没你的本事。”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大壮等人眼中满是羡慕。谁都清楚,能被高层看中调离敢死营,相当于从泥潭踏入坦途,往后有充足的修炼资源、正规功法,再也不用次次冲在最前面当活靶子。
一名负责清点的什长凑上前,低声补充道:“统领,这小子是几日前刚入营的新兵,无依无靠,来历简单,入营之后一直安分守己,若不是今日战事爆发,旁人都看不出他有这般实力。”
“孤身一人?”赵烈挑眉,再次打量萧烬,“无家世依靠,还能练就这身能耐,倒是越发难得。如今边境摩擦不断,正是用人之际,我麾下正规三营缺人手,你可愿意随我前往?”
萧烬心中了然。正规军接触的战事规模更大,对手实力更强,也就意味着能掠夺更多气运,对于修炼大有裨益。而且脱离鱼龙混杂的敢死营,也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方便自己暗中积蓄力量。他当即应声:“属下愿意听从统领安排。”
“好!”赵烈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厚重,“收拾好随身物件,半个时辰后随我返回主营。到了正规营,规矩比敢死营严苛百倍,军纪、操练、值守都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可得用心适应。”
“属下谨记统领叮嘱。”萧应道。
赵烈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后续防务。围观的敢死营士卒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萧兄弟,恭喜啊,这下可算是熬出头了!”一名年轻新兵满脸艳羡,“正规军的粮饷、兵器都是顶好的,可比咱们这儿强上十倍不止。”
李大壮走上前,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之前刚入营的时候,我还带着弟兄们为难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往后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共过生死的弟兄。”
“同在沙场求生,何来计较一说。”萧烬语气平和。在他眼中,李大壮这类人只是军营里最底层的混日子老兵,算不上真正的敌人,过往的摩擦,早已在方才并肩御敌的厮杀中烟消云散。
众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忙着清理战场。萧烬走到一旁,检查自己的行装。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身破旧粗布衣衫,一柄锈迹长矛,除此之外再无长物,收拾起来不过片刻功夫。
等待的间隙,他走到战场边缘,龙目悄然运转。山林方向依旧浮动着大片灰黑色气运,玄沙国主力并未彻底退去,只是暂时蛰伏,用不了多久,新一轮的大战就会再度爆发。边境这片土地,注定要被战火反复践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布满老茧,却蕴藏着不断变强的力量。从破败城的杂役营,到九死一生的敢死营,再即将踏入正规军,他一步步摆脱底层泥沼,距离夺回身份、清算仇人的目标,也在一点点靠近。
“想啥呢?该动身了。”赵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整顿好队伍,数十名正规军士卒列队站在路旁,火把照亮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萧烬收回思绪,握紧长矛,跟着队伍踏上归途。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耳边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走在队列之中,他能清晰感受到正规军和敢死营的天差地别,军纪森严,气息凝练,每一名士卒都有着不弱的修为。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乾炎国边境主营。连片的军帐依山而建,排布规整,巡逻士兵往来不绝,刀枪林立,灯火绵延数里,宏大的军营气势扑面而来。相较于破败的敢死营,这里俨然是另一番天地。
“前方就是第三营驻地,往后你便在此归队。”赵烈指着前方一片青色军帐,“营中分为多个小队,明日一早开始集体操练,今晚先安顿下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再领一份制式兵器与基础粮饷。”
二人走入营帐区,往来的士兵纷纷侧目。能由副统领亲自带回的新兵,必然有些过人之处,不少人暗自记下了萧烬的样貌。
赵烈叫来一名小队队长,低声交代几句,便对萧烬说道:“你先跟着王队长安顿,日后好好操练,沙场之上,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若是立下战功,赏赐、境界资源,样样都不会缺。”
“多谢统领提携。”萧烬拱手道谢。
“不用谢我,本事是你自己挣来的。”赵烈摆了摆手,翻身上马,“我还有防务要处理,改日再看你的表现。”说完便策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名为王队长的中年汉子面容憨厚,说话带着本地口音:“新来的吧?跟我来,恰好还有一处空营帐。咱们第三营规矩不多,就一条,上阵不许贪生怕死,平日里好好练功就行。”
萧烬跟在他身后,穿过一座座军帐。帐内传出士卒交谈声、打磨兵器的脆响,处处透着勃勃生气。沿路能看到不少正在打坐修炼的士兵,周身灵气隐隐流转,修为普遍高于敢死营众人。
行至一处边角营帐,王队长掀开帐帘:“这里暂时归你住,帐里另外两名弟兄出巡未归,你先休整。明日卯时准时到校场集合操练,误了时辰可是要受军棍的。”
“我记住了。”萧烬点头。
王队长又取来一柄制式长刀、一袋粗粮与少量淬体草药递过来:“军营标配,长刀比你那长矛顺手,草药睡前敷上,能缓解操练带来的筋骨酸痛。好好歇息。”
待对方离去,萧烬走入营帐。帐内铺着厚实干草,挡风保暖,比起敢死营的破草席好了太多。他将长刀放在身侧,盘膝坐下,继续炼化体内残余的气运。
淬血高阶的修为稳步夯实,丹田内的金色细线愈发粗壮,残龙脉在安稳的环境里轻轻蛰伏,等待下一次厮杀进补。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开脉境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一层薄纸。
就在他潜心修炼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几道身影径直停在营帐门口,一道略带傲慢的青年声音响起:“听说赵统领从敢死营提拔了一个新人过来?就是这间营帐?”
萧烬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精光一闪。
来者不善。刚踏入正规营,麻烦就已经找上门来。而他也隐约猜到,门外之人,多半和死去的城守少爷孙浩脱不了干系。一场新的对峙,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