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七章 锁定

抢我的气运你也配

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破败城的青石板路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作响,往来的士兵缩着脖子,腰间钢刀随着步伐来回磕碰,叮当作响的脆声在街巷里荡开。

萧烬裹紧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胸口旧伤还隐隐作痛。自从在杂役营试炼一拳震飞铁牛,他在底层杂役里算是有了几分薄面,也拿到了外出采买的差事,能自由出入杂役营。这几日他白天跟着队伍跑腿打杂,夜里便溜去废弃矿洞吸纳灵脉灵气,修为稳稳停在淬血初期,肉身筋骨被驳杂灵气一遍遍淬炼,力气、速度都远胜从前。

他心里门儿清,之前斩杀孙浩、嫁祸赵虎的法子只能糊弄一时。城守孙正浩痛失独子,疯了一般下令全城搜捕,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巡城兵丁,盘查得格外严苛。更让他心底发紧的是,昨夜他再去矿洞吸收灵气时,明显察觉到洞口残留着一股生人气息,厚重的武者威压萦绕不散,像是有人顺着灵脉的痕迹找了过来。

走在人流稀疏的后街,萧烬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龙目悄然运转,视野里人人头顶飘着或浓或淡的气运雾气,寻常百姓气运稀薄灰白,当兵的气息稍凝,却也算不上雄厚。唯独城守府方向,一团暗沉的灰黑色气运沉沉压着,透着一股凶戾之气,那是城守麾下第一猛将,副将陈铁手。

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避祸,两道身披黑甲的府兵快步拦在了他身前。甲叶摩擦的声响刺耳,两人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萧烬这一身杂役打扮。

“前面那小子,站住!”左侧士兵粗声喝喊,胳膊一横拦住去路,“陈副将传唤,跟我们走一趟。”

萧烬脚步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模样,微微低头:“两位军爷,找我干啥?我就是个打杂的杂役,没犯啥规矩啊。”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啰嗦。”右侧士兵伸手就推搡过来,手掌带着淬血境武者特有的劲力,“全城排查命案相关人员,副将亲自问话,去了便知。”

手掌触碰到肩头的瞬间,萧烬肌肉下意识绷紧。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比起杂役营那些莽汉要强出数倍。他没有反抗,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挪了两步,一副怯懦怕事的样子,心里却已然敲响了警钟。

孙浩的死已经过去数日,嫁祸给赵虎的布局也算周全,按道理不该查到自己头上。如今陈铁手特意派人传唤,十有八九是矿洞灵脉的动静暴露了。那个废弃矿洞藏在城郊角落,多年无人问津,唯有他靠着龙目才能发现其中的微灵脉,寻常修士连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偏偏被人追查到了痕迹。

一路跟着两名府兵穿行街巷,沿途不少行人侧目观望,交头接耳。破败城本就不大,城守少爷被杀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官府在抓凶手,此刻见杂役被兵丁带走,不少人暗自猜测他是不是牵扯进了命案。

萧烬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结冰的路面,指尖悄悄在袖管里攥紧了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这是他长久混迹底层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都会顺手藏些防身的物件。真要是对方起了杀心,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不多时,三人走到城守府侧门。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内庭院空旷,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负手而立。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肌肤呈古铜色,肩宽背厚,周身气流隐隐震荡,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正是城守副将,淬血高阶强者陈铁手。

陈铁手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肃杀之气,一双虎目如同鹰隼,死死锁定萧烬,目光从上到下反复打量,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你就是萧烬?”陈铁手开口,声线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回副将大人,正是小人。”萧烬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腰杆微微弯着,语气恭顺,刻意收敛了身上所有气息,看起来和普通胆小的杂役别无二致。

陈铁手缓步走上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他抬了抬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血气,这是常年征战、浴血厮杀留下的印记。“前几日城守府孙公子遇害,全城搜查,你可知道此事?”

“回大人,城里人人都在议论,小人自然听说过。”萧烬语气平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孙公子惨死,实在是惨事,小人平日里连府门都不敢靠近,万万不敢掺和这种事。”

“不敢掺和?”陈铁手嗤笑一声,脚步再往前踏出一步,强大的气势轰然压向萧烬,“那城郊废弃矿洞之中,日夜有人吸纳灵脉灵气,那人不是你?”

这句话一出,萧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是灵脉的问题。他面上依旧装作一头雾水,连连摇头:“矿洞?小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搬石料、扫街道,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功夫跑去城郊的矿洞。大人怕是弄错了。”

“弄错?”陈铁手眼神一厉,周身气息陡然暴涨,淬血高阶的修为尽数释放,周遭的寒风都像是被硬生生逼停,“那处灵脉灵气驳杂,寻常修士碰之即伤,唯有体质特殊之人才能吸纳。这几日我顺着灵气残留的痕迹追查,整条线索,最后全都落在了你身上。”

他在边境从军数十年,眼光毒辣至极。杂役营那场比试,萧烬以淬血初期的实力一拳击败铁牛,当时他便留了心。一个常年食不果腹、干着重活的底层杂役,肉身力量远超同辈,本就透着古怪。再加上灵脉的痕迹两两印证,答案已然明了。

萧烬胸腔微微起伏,表面的伪装快要撑不住了。他清楚,此刻再多辩解都是徒劳。陈铁手不是那些被表象蒙蔽的纨绔子弟,此人经验老道,已然笃定自己就是矿洞中的人。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矿洞里的人,是不是你?”陈铁手往前逼近,声音冷了下来,“若是老实交代,我尚可留你一条活路。若是执意狡辩,休怪我动手拿人。”

萧烬抬起头,不再刻意伪装怯懦,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对方,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大人仅凭一丝灵气痕迹,便要定我的罪?这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陈铁手眼中杀机乍现,“在这破败城,我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他抬手挥了挥,守在一旁的十名精锐士兵立刻围拢过来,钢刀出鞘,寒光闪闪,将萧烬死死围在中间,“我本想在府内审问你,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换个地方。”

萧烬扫了一眼四周的兵丁,又看向庭院外的方向,沉声问道:“去哪?”

“城外乱葬岗。”陈铁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地方荒无人烟,正好好好‘聊聊’。若是你清白,自然会放你回来。可要是心里有鬼,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乱葬岗三个字入耳,萧烬瞳孔微微一缩。那地方是破败城郊外最凶险的去处,荒草漫膝,枯骨遍地,平日里连胆大的流民都不敢靠近。把人带去那种地方,所谓的审问,说白了就是要下杀手。

他心里瞬间盘算了起来。眼下身处城守府,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一位淬血高阶的强者坐镇,硬拼绝对没有胜算。假意顺从,等到了荒郊野外,或许还能寻到突围的机会。体内沉睡的残龙脉隐隐有异动,像是感知到了周遭的杀机,一丝微弱的金色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给予他几分底气。

“既然大人执意如此,那小人便跟着走一趟。”萧烬缓缓垂下眼帘,再次收敛气息,一副认命的模样。

陈铁手见状,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威势震慑,冷哼一声,率先迈步朝外走去。十名府兵手持钢刀,前后簇拥着萧烬,形成严密的包围圈,不给其半点逃跑的机会。

一行人踏出城门,城外的风雪比城内更盛。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道路两旁的荒田早已被积雪覆盖,看不到半点人烟。越往郊外走,周遭的气息越是阴冷,风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那是乱葬岗独有的味道。

萧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快速扫视周遭地形。道路两侧高低错落的土坡、丛生的枯树,还有远处连绵的荒坟轮廓,一一映入眼底。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突围的路线,袖管里的碎石被指尖捏得愈发紧实。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踏入了乱葬岗的范围。

脚下的地面松软泥泞,混合着积雪与腐烂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密密麻麻的坟包连绵不绝,歪倒的石碑东倒西歪,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阴风穿过坟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气氛阴森到了极点。

陈铁手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的士兵立刻呈扇形散开,钢刀对准萧烬,杀气凛然。

“到地方了,现在,你还要继续狡辩吗?”陈铁手双手背在身后,周身的杀气不再掩饰,如同潮水般朝着萧烬碾压而去。

萧烬站在一片空地上,四面皆是敌人,前有淬血高阶的猛将,后有十名持刃精兵,已然彻底陷入包围圈,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漫天飞雪落在肩头,瞬间便积起薄薄一层白霜。体内的残龙脉轻轻震颤,一股不甘与暴戾的情绪从血脉深处涌出。

十七年隐忍求生,从最卑贱的杂役一步步挣扎向上,他不想死在这里。

萧烬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原本低垂的眼眸中,一点点燃起冰冷的锋芒。

“我就算辩解,大人也不会信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传开,“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陈铁手见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眼中杀意更浓:“好一个嘴硬的小子。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是不会乖乖招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铁手脚步猛地一踏地面,积雪四溅。他身形如猛虎般扑出,淬血高阶的修为全力爆发,裹挟着凛冽的劲风,一掌直拍萧烬胸口!

周围的士兵也齐齐上前,钢刀寒光闪烁,封锁了萧烬所有闪避的方位。

生死之局,已然降临。

萧烬瞳孔骤缩,脚下立刻发力,身形急速向后躲闪。可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一大截,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掌风已然近在咫尺。

避无可避!

萧烬牙关一咬,全身筋骨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阴风卷着雪花拍打在脸上,耳边是兵刃破空的锐响,乱葬岗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一场血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