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夜安稳无虞。

清晨天光破晓，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城市。公寓屋内暖意融融，昨夜所有的凶险与阴翳，仿佛都被清晨的日光尽数冲刷干净。

沙发上，工藤新一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浅眠，他始终保持着半分警醒，哪怕屋内安稳无害，也从未彻底放松戒备。他下意识抬眸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动静，心底微松。

月岛琉安然无恙。

昨夜警方增派了周边巡逻，街道内外警力密布，暗处的组织一夜没有任何动作。看似是彻底蛰伏，可工藤新一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越是安静，越不正常。

荆棘组织接连折损人手、计划全盘落空、精锐潜入者被擒，以他们偏执阴狠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此刻的沉寂，只是暴风雨前的屏息。

不多时，卧室门被推开。

月岛琉换好校服走出来，眉眼清爽，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昨夜经历生死突袭，纵然心性坚韧，也难免心绪难平。

“早。”她轻声开口。

“早。”工藤新一起身，下意识抬了抬手臂，纱布固定得稳妥，伤口痛感已经缓和许多，“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很安稳。”月岛琉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依旧带着心疼，“今天伤口别大幅度拉扯，尽量小心一点。”

“我知道。”

两人简单洗漱，解决完早餐，一如往常准备结伴上学。

出门前，工藤新一依旧习惯性检查门窗锁扣、确认屋内所有安全设施，又摸了摸少女手包夹层里的微型定位器，确认信号正常，才放心点头。

“走吧。”

清晨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往来不绝，街边巡警定点值守，一切看起来和平常的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正因太过寻常，才让人放下了戒备。

两人并肩走在主干道上，距离学校仅剩两条街区。沿途商铺开门，学生结伴而行，人声喧闹，阳光落在肩头，温暖又安稳。

“警局那边应该很快会出布料物证的溯源结果，只要锁定服饰来源，就能摸到组织外围供应链，离核心又近一步。”工藤新一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她梳理进度。

月岛琉认真倾听，轻轻点头：“有你在，我一直都很安心。”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的信任。

就是这短暂分神的一瞬——

路边一辆完全普通、毫无异常的白色面包车，毫无预兆地缓缓滑行至两人身侧。

没有鸣笛，没有加速，安静得诡异。

工藤新一警铃骤响，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秒，面包车侧门猛地被人从内部粗暴拉开！

两道戴着口罩鸭舌帽、遮住整张面容的男人骤然扑出，动作快如闪电，完全是蓄谋已久的突袭！

距离太近、人声太杂、阳光晃眼、路人反应不及。

所有天时地利，全是对方精心计算好的劫杀时机！

“琉，躲开！”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下意识第一时间伸手将月岛琉往身后护，同时抬手格挡。

可这一次，对方根本不是寻常围堵。

两人分工极其明确，一人死死扑向工藤新一，用蛮力狠狠锁住他的肩膀，凭借身高体重优势死死牵制，不让他有半分动弹余地；另一人则精准抓住空隙，手臂猛地箍住月岛琉的腰，力道粗暴强硬。

猝不及防的突袭，发生在短短一秒之间！

“新一！”

月岛琉心脏骤然炸裂般恐慌，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衣袖。

可太迟了。

粗暴的力道直接将她拖拽而起，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口鼻便被一块带着刺鼻无味药剂的湿布死死捂住。

眩晕感瞬间顺着鼻腔侵入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

是强效迷药！

专门针对突袭绑架、瞬间控制人质的药剂！

“放开她！！”

工藤新一双目猩红，浑身力道暴涨，不顾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疯狂挣扎。他狠狠撞开钳制自己的男人，伸手朝着少女坠落的方向死死抓去。

指尖堪堪擦过她校服的衣角。

只差一寸。

咫尺之距，终究落空。

“砰！”

面包车侧门狠狠关上，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引擎瞬间爆发出轰鸣，白色面包车无视车流，猛地加速，利落掉头，朝着城外偏僻路段疯狂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快到路人来不及尖叫，快到街边巡警来不及驰援，快到工藤新一甚至没能护住身边分毫。

晴空朗朗，人声鼎沸。

前一秒还并肩前行、安稳平和。

后一秒，天人相隔，咫尺陷落。

街道瞬间大乱，周围路人惊恐尖叫，纷纷驻足躲闪。

牵制工藤新一的男人在得手的瞬间，不恋战、不纠缠，立刻转身混入人群，借着混乱的人流彻底逃窜，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喧嚣的街道骤然变得刺耳。

风还在吹，阳光还暖。

可工藤新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到她衣角的微凉，手臂纱布被挣扎撕裂，旧伤崩开，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痛感刺骨，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强行掳走，眼睁睁看着黑暗将她吞噬，却在最关键的瞬间，无能为力。

极致的恐慌、自责、悔恨，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时刻。

无数次凶险对峙、无数次深夜死守、无数次挡在她身前护她周全，他以为自己早已布下万全防线，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安稳。

却没想到，对方舍弃所有迂回试探，直接用最粗暴、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当众绑架。

光天化日，闹市街头，公然劫人。

为了夺取资产，为了终结棋局，他们彻底撕掉所有伪装，践踏所有规则，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工藤新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覆灭，只剩下一片凛冽刺骨的寒意。

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滔天的慌乱被硬生生压入心底。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救人，最重要。

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因极致紧绷微微发颤，却依旧动作精准，第一时间点开微型定位器的追踪页面。

下一秒，屏幕上的光点清晰跳动。

还在动！

定位器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摘除！

方才月岛琉一直将定位器藏在手包夹层，绑架者只顾急速掳人，根本无暇检查随身物品。

微弱却坚定的光点，在城市外围飞速移动。

活着。

她现在一定还活着。

这唯一的念头，瞬间撑住了他濒临崩塌的心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报警电话，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即刻立案，人质月岛琉，刚刚在城东干道被白色无牌面包车绑架，药物控制昏迷，我手握实时定位轨迹，立刻调度全城警力封锁外环所有路口！”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抬眼望向面包车逃窜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决绝。

敢动他拼死守护的人。

敢在他眼前掠走她。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防守。

而他，会追遍整座城市，撕破所有黑暗，不惜一切，将她生生抢回来。

“等着我，琉。”

少年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声音低沉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一定会找到你。”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