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夜安稳无梦。

困扰了月岛琉整整一年的阴霾，终于随着昨夜警车的鸣笛声彻底散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格外柔和，穿透薄纱窗帘，细细密密铺满公寓的地板。屋内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昨夜凌乱散落的协议、碎裂的玻璃、紧绷压抑的氛围，尽数消失不见，仿佛那场疯狂的对峙只是一场仓促的噩梦。

月岛琉站在窗边，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风从敞开的窗缝涌入，带着清晨独有的清爽，拂过她垂落的黑发。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安静，没有了往日源源不断的试探消息、刻意的关心与步步紧逼的催促。

泷泽飒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警局那边已经完成初步笔录取证，对方因涉嫌胁迫他人、恶意图谋私人财产，留下了案底，后续还需配合进一步调查。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生活。

压在心头整整一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轻松，却也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空落。

不是留恋，只是唏嘘。

原来长达一年的朝夕相伴、温柔体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简单洗漱完毕，月岛琉换上学服，背起书包出门。

走出公寓楼栋时，远远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自行车。

少年单手撑着车把，身形挺拔地立在晨光里，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工藤新一微微垂眸看着地面，侧脸线条利落清俊，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来，清亮的眼眸瞬间落满细碎的光。

“早。”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朗，驱散了月岛琉心底最后一点残余的阴霾。

“早。”月岛琉轻轻点头，脚步不自觉放轻，“你怎么在这里？”

“担心你今天状态不好，顺路等你一起上学。”

工藤新一语气自然，像是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见她眉眼舒展、神色安然，没有昨日的紧绷与疲惫，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离开公寓后，他其实一直没有彻底安心。

他怕泷泽飒穷途末路再生歹念，怕这件事给月岛琉留下心理阴影，怕她一夜难眠、独自难过。所以一大早便提前赶来，只想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昨天的事，谢谢你。”月岛琉认真看着他，眼神澄澈真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办法彻底摆脱他。”

“不用一直道谢。”工藤新一微微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弧，“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所有华丽的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过往一年，她习惯了独自隐忍、独自防备，习惯了在虚假的温柔里步步谨慎，从来没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与恶意。

唯有工藤新一。

永远清醒、永远坦荡，在她深陷困境时挺身而出，在她趋于安稳时默默守护。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安静闲适，路上只有零星三三两两的学生，脚步声轻轻落在柏油路上。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静谧的氛围里，只属于两人的温柔悄然流淌。

抵达教室时，早读的铃声还未响起。

可两人刚踏入门口，原本小声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好奇、探究、揣测，混杂在一起，轻轻落在月岛琉身上。

昨天校园走廊的对峙太过扎眼。

泷泽飒当众送羊羹、宣示主权，工藤新一强势出面阻拦，两人针锋相对的画面，本就被全班同学尽收眼底。昨夜泷泽飒跟随月岛琉离开，之后再也没有露面，今天更是彻底缺席，任谁都能猜到，两人之间彻底结束了。

流言蜚语如同细密的风，早已悄悄传遍了整个年级。

“听说了吗？月岛学姐和她那个超帅的校外男友分手了。”

“昨天两人吵得特别凶，好像是对方一直纠缠学姐要钱……”

“难怪昨天工藤新一突然出面，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怪不得学姐之前一直闷闷不乐，原来是被人骗了啊……”

细碎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换做从前，月岛琉或许会局促、会尴尬，会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可经历过昨夜的绝境对峙，她早已彻底释然。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心虚，不必躲闪。

虚假的恋情落幕，狼狈的骗局揭穿，于她而言，是解脱，是新生。

月岛琉神色平静，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从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身旁的工藤新一敏锐察觉到周遭的议论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过身，淡淡扫过教室一圈，清亮的眼眸带着少年独有的凛然正直。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扫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压低下去，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敢在工藤新一面前，再随意非议他人。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轻柔安抚：“不用在意别人的话。”

“我知道。”月岛琉弯眸浅笑，眼底带着释然的光亮，“我已经不在乎了。”

真正放下过往的人，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早读课如期开始，朗朗书声填满了整间教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之上，照亮摊开的课本，也照亮少年少女安静的侧脸。

工藤新一偶尔会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少女垂着眼眸认真默读，长睫轻颤，神情安然恬静，褪去了往日的隐忍与拘谨，多了几分松弛明媚的温柔。

他心底的情愫，在这样安静的朝夕相处里，愈发清晰浓烈。

从前只是悄悄藏在心底的暗恋，是默默的关注与担忧。

可经历过一次次并肩相守、绝境救赎，那份心意早已不再是隐秘的心动，而是想要认认真真守护一生的笃定。

他喜欢她的温柔善良，喜欢她的清醒坚韧，喜欢她身处骗局却始终守住本心、不贪不馁的模样。

课间时分，同桌凑到工藤新一身边，小声忍不住好奇打探：“新一，你昨天也太帅了吧！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月岛学姐了？不然干嘛一直帮她啊？”

少年笔尖一顿，耳尖绯红蔓延，却没有否认。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笔记的少女，眼底盛满无人察觉的温柔，低声轻喃：“嗯，很早就喜欢了。”

只是从前，她的身边有人相伴，他只能克制分寸，默默观望。

如今风雨落幕，她终于挣脱所有枷锁，重获自由。

他终于可以不用只远远守护。

正午午休，阳光正好。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了食堂，只剩下寥寥数人。

月岛琉趴在窗沿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嬉笑奔跑的学生，眼底一片松弛柔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工藤新一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桌前。

“喝点东西，休息一会。”

月岛琉回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心底一暖：“谢谢。”

“不用总跟我客气。”

工藤新一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窗外，语气轻缓郑重：“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困扰你，你可以安心读书、好好生活，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过往所有的黑暗与为难，到此彻底终结。

月岛琉看着身边坦荡温柔的少年，心底微动，轻声开口：“工藤新一，遇见你，真好。”

若是没有他的清醒洞察，没有他的步步守护，没有他昨夜义无反顾的奔赴，她或许还要被困在那场虚假的泥潭里很久很久。

少年心口骤然一颤，心跳骤然失序。

明媚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所有阴霾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