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轻颤的一瞬,室内温柔静谧的氛围骤然绷紧。
泷泽飒缓步走入咖啡馆,身形挺拔,眉眼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他身上带着干净整洁的少年气,举止优雅得体,眼神温柔似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品性温良、用情至深的男友。
可落在卡座两人眼中,这份温柔早已处处是破绽。
他目光自然地掠过桌面,看似随意打量,实则精准审视着坐在月岛琉对面的工藤新一。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警惕、审视与敌意,那是属于掠夺者察觉到威胁时本能的戒备,藏得极深,几乎无人能察觉。
除了工藤新一。
常年与人心阴暗、虚假伪装博弈的少年侦探,对恶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仅仅一秒对视,他便彻底确定——泷泽飒的心,从头到尾都是黑的。
“小琉,我醒来没看到你,猜你一早出来散心了。”泷泽飒走到月岛琉身侧,姿态亲昵自然,抬手便想落在她肩头,语气宠溺温情,“天气刚回暖,清晨风凉,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
熟练的关怀、习惯性的掌控、滴水不漏的深情。
这一年来,他就是靠着这样日复一日的表演,彻底稳住所有人的认知,牢牢锁住外界的口碑,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月岛琉心脏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刻意松弛眉眼,维持着平日里温顺淡然的模样,轻声解释:“睡不着,出来坐坐,刚好遇上同班同学,请教一点学业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即将落下的手,细微的疏离藏得无痕。
泷泽飒笑意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转头看向工藤新一,主动伸手示意握手,姿态绅士大度:“原来是小琉的同学,久仰。我是她的男朋友,泷泽飒。”
刻意强调的“男朋友”三个字,带着隐晦的宣示主权。
工藤新一端坐不动,背脊挺拔,眼神清冷锐利,直直落在对方脸上,没有伸手回应。
他看得太清楚了。
眼前这人所有的温柔都是演的,所有的体贴都是算计,所有的深情都是道具。
“工藤新一。”
他只淡淡报出名字,声线清冷疏离,没有多余礼貌,没有客套寒暄,气场凛冽克制,无声对峙。
空气瞬间微妙凝滞。
泷泽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卡顿。他很快掩饰过去,收回手,依旧温和浅笑,心底的戒备却层层攀升。
这个工藤新一,绝不只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眼神太亮、太稳、太通透,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审视与洞悉,像是早已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那你们聊完了吗?”泷泽飒低头看向月岛琉,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隐性逼迫,“时间不早了,我在家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回去尝尝?”
他在试探。
试探月岛琉的心思,试探两人交谈的内容,试探自己的掌控力是否还在。
月岛琉微微颔首,顺势起身:“聊完了,走吧。”
她刻意顺从,不制造冲突,不引起怀疑,避免打草惊蛇。
泷泽飒满意一笑,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掌控力度,转头礼貌地对工藤新一颔首:“那我们先回去了,多谢同学照顾小琉。”
话语客气,却字字疏离,带着明确的隔绝与防备。
工藤新一抬眸,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心底的怒意与酸涩交织缠绕。
嫉妒汹涌,却被理智死死压制。
他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伪装未破、证据未足、隐患未除,任何一点冲动,都可能让月岛琉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忍,必须冷静,必须步步为营。
目送两人并肩离开咖啡馆,看着泷泽飒全程侧身护着月岛琉、姿态温柔完美的背影,工藤新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锐利。
假面演得越真,跌得越惨。
走出店门,春日暖风拂面,工藤新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阿笠博士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褪去所有少年意气,语气沉稳、专业、果断。
“博士,帮我查一个人,樱川大学大二学生,泷泽飒。”
“查得彻底一点,近三年的家庭情况、征信记录、个人负债、资金流水、社交人脉、校外兼职、借贷往来,全部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掉。”
“重点查他近一年的大额支出、隐秘消费、法律咨询记录。”
他太懂这类谋财骗局的套路。
长期伪装、耐心布局、等待时机,背后一定藏着窘迫的现状与急切的目的。
看似光鲜的大学生身份,大概率只是他包装自己的一层外衣。
“放心新一,交给我。”阿笠博士应声答应。
挂断电话,工藤新一倚靠在黑色自行车旁,目光望向月岛琉公寓的方向,静静伫立。
阳光热烈,风光明媚,可他心底一片冷静的暗涌。
他复盘着刚刚咖啡馆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对话。
泷泽飒的温柔太过制式,所有情绪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真情流露;他的亲近带着目的性,他的关心带着掌控欲,他的礼貌带着防备心。
完美、标准、刻意、虚假。
半小时后,阿笠博士的调查资料陆续传输过来。
一条条信息铺展开来,清晰直白,彻底撕碎了泷泽飒所有光鲜的外衣。
原生家庭窘迫,父母常年负债,家中债务压身,常年被借贷方催收;泷泽飒本人征信半年前已多次逾期,私下参与高风险投资,全数亏损,外债累积数额巨大;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早已入不敷出,濒临崩盘。
所有疑点瞬间串联闭环。
缺钱、负债、绝境、走投无路。
所以他盯上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手握巨额资产、心性善良缺爱心软的月岛琉。
这是一场精准、恶毒、蓄谋已久的狩猎。
而真正让工藤新一眸光彻底冷彻的,是最后一条隐秘记录。
在月岛琉十八岁成年、信托资产即将全面解冻的前一周,负债累累、身无分文的泷泽飒,在东京顶级律所支付了高达六位数的高额咨询费。
咨询项目记录清晰无比:独居无监护人富人资产接管、恋人资产合法转移、非赠与资产共有法律漏洞、无亲属资产持有人权益薄弱规避方式。
字字句句,阴毒刺骨。
他根本不是慢慢喜欢、顺势动心。
他是提前钻研法律漏洞,提前布局吞产方案,提前备好全套掠夺计划,只等资产解禁,一举收割。
温柔是演技,陪伴是投资,深情是伪装,一年相守,全是算计。
工藤新一看着屏幕上冰冷的记录,心底怒意翻涌不止。
他见过无数案件、无数恶人、无数骗局。
却从未见过如此耐心、如此隐忍、如此卑劣、如此彻底利用他人孤独与善意的算计。
为了钱财,伪装一年深情,哄骗一个孤苦女孩的真心,啃噬她的信任,觊觎她全部余生。
何其肮脏,何其卑劣。
工藤新一将所有证据加密备份,层层存档,确保绝对安全、无法销毁。
这是铁证。
是足以撕碎他所有假面、击碎所有伪装、揭穿所有谎言的致命破绽。
整理完所有线索,暮色尚未降临。
他抬头望向那扇亮着暖光的高层窗户,指尖轻轻握紧手机,编辑消息发送给月岛琉。
字字稳妥,句句定心。
【工藤新一:所有猜测属实,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的资产。关键证据我已全部掌握,绝对安全。】
【工藤新一:接下来照常生活,不要流露异常,拖延一切资产相关话题、拒绝所有签字协议。】
【工藤新一:别怕,我全程在。】
公寓内,刚刚应付完泷泽飒温柔盘问的月岛琉,看到消息的一瞬间,紧绷数月的神经骤然松动。
眼底酸涩翻涌,后怕与安稳交织。
原来她的直觉没有错。
原来她所有不安都不是多疑。
原来这场长达一年的温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冰冷刺骨的阴谋。
她指尖微颤,轻轻回复。
【月岛琉:谢谢你,工藤同学。】
街角晚风轻轻吹过,拂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工藤新一看着屏幕那端简短柔软的道谢,心底所有酸涩尽数化为坚定的守护欲。
没关系。
你无人撑腰的日子结束了。
往后所有黑暗、所有算计、所有风雨、所有恶意。
我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