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推开练习室门的那一刻，镜子里无数个贺峻霖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看见我，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嘴角立刻扬起那个我熟悉的、标准的弧度。

“你来啦。”他小跑过来，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刚刚在练新舞，有点累，没注意时间。”

他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喝点水吧，我特意给你留的常温的。”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饿不饿？我点了外卖，马上就到。”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藏在袖口里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笑容背后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贺峻霖。”我叫他的名字。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加深了几分：“嗯？怎么了？是不是我太吵了？我马上收拾……”

“不用笑。”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我说，不用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笑得那么完美。”

贺峻霖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

“我……我没有……”他嗫嚅着，“我只是想……”

“想什么？”我走近一步，“想让我们都觉得你很好？想让我们都不担心你？想让我们觉得，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贺峻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昨晚在宿舍坐到凌晨三点，在想什么？”我轻声问，“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在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在想如果当时你再多做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争吵？”

贺峻霖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

“我没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是个麻烦……”

“你不是麻烦。”我说，“你是贺峻霖。是我们很重要的人。”

他愣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累……”他终于哭出声，像个终于找到出口的孩子，“我每天都好累……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怕你们不喜欢我，怕你们觉得我……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瘦，很凉，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你不是累赘。”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只是太想照顾别人了，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

贺峻霖的哭声越来越大。他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抱着他，“没关系，贺峻霖。你可以哭，可以累，可以做不到。你可以不是那个永远微笑的贺峻霖，你可以只是贺峻霖。”

他在我怀里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脸。

“好了。”我笑着说，“哭完了，我们吃点东西吧。你点的外卖，应该快到了。”

贺峻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他看着我，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完美的、标准的，而是带着泪痕的、有点狼狈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释放。】

【解锁“贺峻霖的备忘录”副本碎片x1。】

【碎片内容：贺峻霖的“完美微笑”源于对“被需要”的渴望。他害怕自己不被需要，所以用“完美”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当前校准进度：100%。】

【校准完成。】

【剩余时间：0小时。】

我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裂缝，也打开了。

贺峻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原来，”他轻声说，“哭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我看着他，也笑了。

“走吧。”我说，“我们回家。”

他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的灯很亮，照亮了他眼底的泪痕，也照亮了他嘴角真实的、不再完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