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 日常

庆功宴之后的第二天清晨，王默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灵犀阁的星光，觥筹交错间的笑声，露台上的夜风，以及他说的那些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不住的傻笑。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的备注名是一个水滴的emoji，没有存名字，但她知道是谁。

消息只有四个字：“醒了吗？”

王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打字回过去：“醒了。你呢？”

消息几乎是秒回：“在你楼下。”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抓起书包冲下楼，在楼梯转角处差点撞到正在客厅浇花的妈妈。

“一大早慌慌张张的，去哪？”妈妈头也不回地问。

“同学约了一起晨读！”王默丢下这句话，人已经冲出了大门。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路面上洒着金黄色的阳光，行道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水清漓站在她家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换回了平日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银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哪家早点铺子出来。

王默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水清漓将手中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路过，顺便带的。”

王默接过油纸包，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金黄软糯，上面点缀着几粒金黄的桂花，甜香味扑面而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一大早跑去买桂花糕？”

“不是买的。”水清漓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做的。”

王默愣住了：“你做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桂花糕了？”

“净水湖边有一棵野桂花树，前几日开花时，我收了一些桂花晾干。”水清漓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今早试了试，味道应该还可以。”

王默低头看着手中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软糯的口感恰到好处。她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超好吃！”

水清漓看着她那副吃得开心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走吧，送你去上学。”

王默咽下口中的桂花糕，抬头看他：“你专程跑来给我送早饭，然后还要送我去上学？”

“顺路。”

“你家在净水湖，我家在城东，学校在城西——这路线怎么顺也顺不到一块儿去吧？”

水清漓沉默了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散步。”

王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边走边吃桂花糕，晨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人行道上交织在一起。

到了校门口，王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水清漓：“那我进去了。”

“嗯。”

王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傍晚你会来书阁吗？”

水清漓看着她那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会。”

王默笑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校门。她跑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晨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教学楼，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水清漓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后，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他的嘴角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傍晚，王默来到净水书阁时，水清漓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卷书，旁边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窗外的夕阳透过水面洒进来，在他银蓝色的长发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王默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推到桌面中间：“回礼。”

水清漓低头一看——保温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卖相不太完美的饼干，有些边缘还有点焦。他抬起头，看向王默，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自己烤的。”王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我试吃过了，至少能吃。”

水清漓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王默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等待他的评价。

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放下剩下的半块饼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了一句：“……有点甜。”

“啊？太甜了吗？”王默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我明明按照食谱放的糖……”

“不。”水清漓打断了她的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刚好。”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她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你学坏了。”

水清漓没有否认，拿起剩下的半块饼干，继续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口的味道。

王默看着他吃光了她烤的饼干，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清晨的桂花糕，傍晚的书阁，两个人隔着桌子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净水湖底的水流轻轻流淌，珊瑚灯的光芒在水波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终将成为过去。

而这样的日常，才是她想要守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