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日,陈明照去了一趟自在书坊。
雪还在下,长安城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自在书坊门前扫出了一条干净的路,门口挂了一串红灯笼,是王掌柜让人挂的,说是“给新年添喜气”。念彻书坊那边也挂了一样的灯笼,两家书坊隔街对望,红彤彤的一片,远远看着格外热闹。
陈明照走进自在书坊的时候,卫子夫正坐在账台后面核对年终的账目。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袄,发间多了一支银簪子——是沈砚之送的新年礼。看见陈明照进来,她放下算盘起身:“东家,年末的账册都理好了,您过目。”
“不急,年后再看。”陈明照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暖手,“子夫姐姐,除夕怎么过?”
卫子夫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沈砚之说,学舍的孩子们除夕要办灯会,他让我去看看。”
陈明照看着她脸上那种柔和又期待的表情,心里也高兴起来:“那你去。书坊除夕关门,初一才开。”
卫子夫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拨算盘,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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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天还没黑,宣室殿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昭如今快三岁了,正是最能跑能闹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小锦袍,满屋子追着一只布老虎跑,嘴里喊着“抓住你抓住你”。刘承和刘蕊刚过周岁不久,还不会跑,两个人坐在暖榻上并排玩,小承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布书,小蕊伸手去够哥哥手里的书页,被哥哥轻轻护住了,也没哭,只是歪着头看。
陈明照坐在窗下的梳妆台前,小莲正在给她梳头。她今日换了一身正红色的深衣,外罩一件绣着金线桃花的披风,发间插着那支桃花簪,耳上挂了一对红玛瑙坠子。铜镜里映出一张明媚温婉的脸,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可眉眼间依然有少女的鲜活。
“母后!”小昭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父皇说今晚放烟花,我能看吗?”
“能。”陈明照弯腰把他抱起来,“等吃了年夜饭,父皇带我们去看。”
小昭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地高兴了一会儿,又滑下来跑去追布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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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设在长乐宫正殿。太皇太后窦氏坐了主位,陈阿娇陪在旁边,馆陶公主和陈午也来了,一家人难得聚得整整齐齐。小昭坐在曾祖母身边,乖乖地自己吃饭;小承和小蕊被奶娘抱着,安静地东张西望。
宴席吃到一半,陈阿娇忽然放下了筷子,看着陈明照:“明照,你今日是不是吃得太少了?就喝了一碗汤。”
陈明照愣了一下:“……有吗?”
“我盯着你呢。”陈阿娇皱着眉头,“你平时能吃两碗饭,今日菜夹了三筷子就放了。”
陈明照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的菜,确实没怎么动。她这几天胃口确实不太好,总觉得吃什么都没味道,还时不时犯恶心。她本来以为是年前忙书坊的事累着了,可被姐姐这么一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刘彻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关切:“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许是——”陈明照话说到一半,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又来了。她捂住了嘴,脸色微微白了一瞬。
陈阿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看了一眼妹妹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刘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忍住了没说出来。
刘彻已经站起来了,转头喊韩悦:“叫太医。”
太皇太后窦氏虽然看不见,可听这动静也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红灯笼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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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很快。
陈明照被扶到长乐宫偏殿的暖阁里靠着,手腕上搭了脉枕。老太医的手指搭上去,又搭了搭,然后抬起头来,深深一揖:“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又有喜了,且是双胎。”
满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太皇太后第一个笑出了声,拍着手连连说好。馆陶公主激动得站了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陈阿娇虽然忍着没跳起来,可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
刘彻蹲在陈明照面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又给朕双胎?”
陈明照回过神来,也忍不住笑了:“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一个接一个的,是不是太能生了?”
“能生好。”刘彻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朕有的是地方给孩子住。”
陈明照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夫君也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朕?”刘彻理直气壮,“朕有四个孩子,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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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之后,刘彻带着一家人在庭院里看烟花。小昭被父皇举在肩膀上,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小承和小蕊被奶娘抱着站在廊下,小的们安安静静地看,偶尔伸出小手去够天上散落的火星子。
陈明照站在刘彻身边,手轻轻覆在自己尚平坦的小腹上。她这一胎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可心里是欢喜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灵泉空间里,那两朵并蒂莲花旁边,又冒出了两个小小的花苞。一个泛着沉静的金色光泽,比之前的刘承花苞要更深一些;一个泛着温润的淡粉色光,比刘蕊的浅一些。两个花苞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对早已相识的故人。
精灵坐在莲叶上,手里捧着一颗灵桃,歪着头看那两个新冒出来的花苞。
“……又来了两个。”它轻声说,“一个叫刘据,一个叫卫长公主。你们俩也是来续缘的?”
花苞在灵泉水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答。
精灵咬了一口灵桃,含糊地说:“那你们好好长大。这一世,不会再有人让你们受苦了。”
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了颤。远处,宣室殿的方向传来烟花绽放的声响和新年的欢呼声。这座长安城在除夕的夜里灯火通明,整座城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热闹里。
而那两个花苞安安静静地待在灵泉水中,带着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记忆,正等待着来年秋天,降生到那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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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偏殿里,陈阿娇坐在窗前,手里翻着一本新抄好的书,嘴角带着笑。她望着远处天边升起的烟火,忽然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又要多两个小外甥或小外甥女了。
“挺好的。”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自在书坊的后院,卫子夫正和沈砚之一起坐在廊下,看着学舍方向升起的许愿灯。灯一盏一盏地飘上天,每一盏都带着一个孩子的愿望。沈砚之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你身边。”
卫子夫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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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里,三个孩子都睡了。小昭搂着布老虎睡得四仰八叉,小承和小蕊并排躺在摇篮里,小手牵着小手。陈明照靠在刘彻怀里,看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散开,变成了漫天的碎金。
“夫君,”她轻声开口,“明年会更好吗?”
刘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会的。朕向你保证。”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着,旧的一年正在过去,新的一年正在走进来。这座长安城里的人,都在向着更好的日子走去。而灵泉空间里,两个新的花苞正在夜光中安静地舒展,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春天。
新年的钟声远远地敲响了。1
超好看的,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