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照第二次有喜之后,日子又热闹了许多。
小昭如今已经一岁半,摇摇晃晃地走得稳当了,嘴里也开始蹦出些简单的词。"父皇""母后""姨母"叫得最清楚,偶尔还会对着长乐宫的方向喊"祖母"——太皇太后每次听见都要高兴半天。
这一日午后,陈明照在暖阁里小憩。肚子里的孩子三个月了,她最近格外嗜睡,常常靠着软枕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阳光从窗棂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桃林里,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比现在小一些,像是几岁孩童的手。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赤着脚踩在花瓣上。
远远地,她看见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都穿着古代的衣裳,并肩站在一棵很大的桃树下。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可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像是认识他们,像是等了很多年才等到这一刻。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面庞模糊,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光。他朝她伸出手,像是想说什么,可一阵风吹过来,花瓣遮住了他的脸。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母后……"
陈明照猛地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来,心跳快得像擂鼓。窗外的阳光还是暖融融的,小昭在外间和小莲玩耍的笑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可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深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母后。
那个声音叫她"母后"。
可小昭现在还只会叫"母后"两个字,声音奶声奶气的,不是梦里那个声音。梦里那个声音虽然很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稳,不像一岁半的孩子该有的语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轻轻抚了抚,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刘彻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陈明照坐在窗前发呆。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在想什么?"
"臣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陈明照靠进他怀里,把那个梦说了一遍。说到最后那个"母后"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刘彻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自己在梦里看到了谁?"
"臣妾不知道。"陈明照摇了摇头,"看不清脸,可是……臣妾觉得那两个人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好久好久。"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一些。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温温热热的:"朕觉得,这个梦也许是好事。"
"为什么?"
"说明这两个孩子,是带着缘分来的。"刘彻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尖,"他们选了你做母后,选了朕做父皇。"
陈明照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暖暖的,笑着靠回他怀里:"夫君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朕说的都是实话。"
———
夜里,陈明照又去了灵泉空间。
她想去看看那对花苞——自从知道怀了双胎之后,她就注意到灵泉中央那朵粉色莲花的旁边,冒出了两个小小的花苞。一个泛着淡淡的金芒,一个泛着柔和的粉光,依偎在一起,像两个还未醒来的小生命。
她蹲在泉边,看着那两个花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金芒的那个。花苞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了个身。她又碰了碰粉光的那个,花苞也跟着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精灵。"她轻声唤道。
空间的精灵从桃林那边飞过来,落在莲叶上,歪着头看她:"主人,您来了。"
陈明照看着那两个花苞:"这两个花苞……是不是和我的孩子有关?"
精灵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嗯。这两个花苞,和主人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是连着的。他们在花苞里做梦呢。"
"做什么梦?"
精灵想了想,歪着头说:"他们在做前世的梦。"
陈明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前世?"
精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它跳下莲叶,飞到陈明照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主人,每个孩子来的时候,都带着自己的缘分。您肚子里的这两个孩子,缘分很长很长。"
陈明照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花苞,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笃定。
她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前世是谁,可她知道——他们是来跟她续缘的。是来跟她做家人、做母子的。
她伸手,轻轻覆在自己尚平坦的小腹上,弯起嘴角笑了。
———
回宣室殿之后,陈明照靠在刘彻怀里,把精灵的话跟他说了一遍。刘彻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朕的儿子和女儿,是带着前世缘分来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那朕这一世,要对他们比对昭儿还好。"
陈明照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夫君可不能偏心。昭儿也是你的儿子。"
"朕不偏心。朕三个孩子都疼。"刘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朕只是觉得,那两个孩子能来投胎到咱们家,是咱们的福气。"
陈明照点了点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窗外月光如洗,长乐宫偏殿的灯还亮着,宣室殿里暖意融融。小昭在偏殿已经睡熟了,小手里攥着姨母给他绣的桃花帕子,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
灵泉空间里,两个花苞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着,像是两个小生命正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降生的那一日。
精灵坐在桃树上,晃着小腿,看着那两个花苞,轻轻说了一句:"快了。"
风从桃林深处吹来,带来灵桃的甜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像是来自很遥远时空的回声。
那些回声里,有金戈铁马,有宫墙深深,有欢笑也有泪水。可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归于平静,化作两个小小的花苞,在灵泉水中安眠。
这一世,他们会好好长大。
这一世,他们会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护着。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