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民是九月初七早上到的。
沈砚洲去车站接的人。方巧云本来也要去,但早上要送食品公司的包子,脱不开身。她把供货的包袱捆好,交给沈砚洲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我爸坐早班车,大概八点到。你拿个牌子,上面写他名字,他眼神不好。”
“知道。牌子我昨天晚上就写好了。”沈砚洲把牌子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方守民”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
方巧云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这边送完包子就回来。”
沈砚洲骑车去了车站。方巧云把包子送到食品公司,回来的时候铺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她爸坐在靠墙的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面前搁着一个布包,包口打开着,里面露出几件叠好的衣裳。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高了一点,但腰板是直的,坐得端端正正。
“爸。”
方守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包子送完了?”
“送完了。”
“你妈在楼上?”
“在灶房。沈婶也在。”
方守民点了点头,把碗搁在桌上。“你外婆来了?”
“前天到的。在楼上歇着。”
方守民站起来,把布包的袋口扎好,搁在桌角上。“那我上去看看她。”
他上楼去了。方巧云站在案板后面,把蒸笼一屉一屉叠好。沈砚洲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块牌子,靠在墙边。“你爸接到了。”
“嗯。他上楼去了。”
“你爸路上话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一直这样。”
沈砚洲把牌子收进工具箱里,在桌边坐下来。“你爸带了什么东西?我看他那个布包不大。”
“几件衣裳。大概还有点儿钱,用布包着。”
沈砚洲没有再接话。过了一会儿,方守民从楼上下来了。他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下,看着方巧云她妈在揉面,沈婶在擀皮,两个人一个案板两头忙。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守民,你站那儿干啥?进来坐。”方巧云她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守民走进去,在灶房角落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他坐下去以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她妈揉面。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每天几点起?”
“四点。”
“那睡得够不够?”
“够。中午补一觉。”
方守民点了点头。他坐在小凳子上,没有再说话。方巧云站在灶房门口,看见她爸坐在角落里,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颧骨照得更明显了一些。她想起分家那天,她爸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垂着,拇指在虎口上搓。现在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搓。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板前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家人又坐在一起。方守民坐在外婆旁边,沈国良坐在对面,沈婶和她妈在灶房和桌子之间来回端菜。方国梁今天没上学,坐在方巧云旁边,埋头吃菜。外婆坐在桌子的一头,把黑布裤子缝好了,搁在膝盖上,用手抚了抚裤缝。
“明天的事,都准备好了?”外婆问。
沈婶把菜放在桌上。“准备好了。两桌,门口摆一桌,里面摆一桌。碗筷够了,蒸笼也够。喜糖在案板角上,烟酒也买好了。”
外婆点了点头。“那明天早上几点开始?”
“早上先正常开门卖包子,九点以后收摊,把桌子摆开。中午十一点开席。”
外婆把黑布裤子叠好,搁在方巧云手边。“你明天穿红褂子,配这条裤子。我昨晚缝好了,你试试大小。”
方巧云拿起裤子看了一眼。黑布的,裤腿缝得齐整,裤腰上穿了一根松紧带,针脚密密的。她站起来,把裤子套上试了一下。裤腰松紧刚好,裤腿长到脚踝,不长不短。
“合适。”她说。
外婆点了点头。“那就定了。明天穿这套。”
方巧云把裤子脱下来叠好,搁在案板角上,跟红褂子放在一起。她坐下来继续吃饭,沈砚洲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她没有抬头,把肉吃了。桌上的人在说话,沈国良跟她爸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老家的地,沈婶和她妈在商量明天早上蒸几笼包子,方国梁在旁边插嘴说要帮忙端蒸笼。方巧云坐在其中,把碗里的饭吃完,又盛了半碗。她低头吃饭的时候,余光扫到案板角上那套叠好的新衣裳,红褂子黑裤子,并排放着,像是已经在等她明天穿上了。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