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洲就带着工具过来了。
方巧云到铺子的时候,他已经蹲在灶台前面了。旧灶台被他拆了一半,砖块整齐地码在墙角,像是要留着再用。水泥灰和砖末扬在空气里,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白的粉末,像是夜里悄悄落下的霜。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巧云站在门口。
“刚到没多久。”他没有回头,正在比量新灶台底座的尺寸,“你妈那边有石灰吗?”
“有。昨天买了一袋。”
“那抬过来。”
方巧云转身走回自己家铺子,从灶房角落里把那袋石灰拖出来。袋子挺沉,她半拖半抱地搬到门口,沈砚洲站起来接过去,扛在肩上。“放哪儿?”
“墙角就行。”
他把石灰袋放在墙角,蹲下来把几块旧砖重新码了一遍。“旧灶台拆了,底座还能用,不用全部重砌。”
方巧云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块递过去的砖头接过来,放在他指定的位置。“那你砌完这个灶台,是不是还要帮我去买灯?”
“嗯。灯我已经看好了。街口五金店有一款,比你现在这个亮。”他拿瓦刀刮了一层水泥抹在砖面上,把砖放上去,敲了敲,“你这边铺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收拾好了就开。”
“那招牌我今天下午做。”
方巧云没有接话,把另一块砖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蹭了一下她的手背,指腹上沾着一点湿水泥,凉凉的。他没有停,把砖放上去,又抹了一层水泥,继续砌。方巧云的手背残留着一点湿意,在空气里慢慢变干。
她递了几块砖以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外面往里看。灶台的轮廓已经出来了,沈砚洲蹲在那里,手里的瓦刀在砖缝间刮过,把多余的水泥刮掉。阳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
“沈砚洲,”方巧云说,“你这手艺,是跟你爸学的,还是自己练的?”
“我爸教的。后来自己练。”他把最后一块砖放好,用瓦刀把水泥抹平,“以前在镇上,家里的灶台坏了也是我自己修。”
“那你现在砌灶台,比以前快了?”
“嗯。熟能生巧。”
方巧云走回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刚砌好的灶台面。水泥还没干,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灰。“那你砌完这个,我请你吃饭。”
“不用请。你妈每天送过来的粥,已经够了。”
“那不一样。那是我妈给的。今天是我请的。”
沈砚洲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面条。”
“行。那晚上我去买面条。”
方巧云站起来,把旁边散落的砖渣扫进簸箕里。她弯腰扫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方巧云,你这边开张以后,门口要不要也摆一张桌子?”
“摆。跟你那边一样。”
“那我再做一张。”
“不用。你上次做的那张,已经够用了。先搬过来用着。”
沈砚洲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块砖敲实了,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灰。“那等你的铺子开起来了,你门口那张桌子,我每天上午过来帮你擦一遍。”
“你过来帮我擦桌子,那你自己的活儿谁干?”
“我的活儿下午干。上午先帮你。”
方巧云把簸箕里的砖渣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上午帮我干活,下午修车,晚上还得做招牌。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他把瓦刀放进工具箱里,“习惯了。”
方巧云站在铺子中间,看着新砌好的灶台。水泥还没干透,泛着深灰色的湿痕。她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灶台边沿。“那等你帮我做完招牌,我这边的东西就差不多齐了。”
“招牌今天下午做。”他站起来,把工具箱提到门口,“我先回去拿刨子。”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沈砚洲走出门口,走到对面自己铺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巧云还站在灶台旁边,手搭在灶台边沿上,正在看水泥干到什么程度了。他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方巧云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知道他回头了——他的脚步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的。她把搭在灶台边沿上的手收回来,拍了拍指腹上沾着的一层细灰,又轻轻抹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那个形状已经足够稳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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