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下来

四月中旬的时候，沈砚洲把那间隔壁店面租下来了。

方巧云是那天放学回来以后才知道的。她路过隔壁的时候，看见门上的旧锁换了，换了一把新的铜锁，锁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沈砚洲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调整新换的门锁。

“换了？”

“嗯。原来的锁太旧了，钥匙插进去转不动。”他拧了一下螺丝，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以后这边放修车工具，那边放材料。”

方巧云走进铺子看了看。新租的店面比原来那间大一些，两间屋子打通的，中间用一道木梁撑着，没有隔断。靠墙放着几个新做的木架子，还没摆满，几个空架子和几块搁板正等着被填满。墙角堆着几袋铁料，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他已经把东西按顺序排好了。

“你什么时候租的？”方巧云转过身。

“前天。”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等收拾好了再跟你说。”他站在铺子中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现在收拾得差不多了。”

方巧云没有接话。她在铺子里走了一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在墙角的木架子前面停下来，手指在架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这个铺子，现在算大铺子了。”

“也不算大，两间打通而已。”他跟着她走了一圈，“等生意再好一点，可能再加一个工作台。”

方巧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傍晚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把铺子里新刷的白墙映得发亮。“那以后，你修车的范围是不是更大了？”

“嗯。能修自行车、三轮车，也能做一些简单的焊接。”

方巧云靠在门框上。“沈砚洲，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省城这地方，越来越像自己的了？”

他想了想，也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张床。现在我睡的还是折叠床，晚上放下来，白天收起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跟他关系不大的事，“等我把隔壁那间屋子租下来当住处，就差不多了。”

方巧云没有接话。她转头看了一会儿街上，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推着自行车走，路灯刚亮，把路面照成暖黄色。“那你什么时候租那间？”

“等你毕业的时候。”

方巧云转回头看着他。“又是等我毕业？”

“嗯。不想让你毕业的时候，还看到我睡折叠床。”

方巧云站在门框这边，他站在门框那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划了一下，木头的纹理粗粗的。“沈砚洲，”她说，“你现在做这些事，都不用问我了。”

“不是不用问，”他靠在门框上，“是想等你回来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

方巧云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身后的工具箱上。她又看了一眼那间新铺子，空空的，但已经有了模样。“那等你收拾好了，我来帮你挂招牌。”

“好。”

方巧云转身走回自己铺子。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方巧云，你明天早上能不能早点来？”

她停下来。“为什么？”

“明天新招牌要挂上去，我想让你看着。”

“那几点？”

“你平时出门的时间就行。”

她站在门口，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了一下。“行。那明天早上我去的时候，帮你扶一下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