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板是松木的,沈砚洲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那天下午方巧云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蹲在铺子门口,把一块松木板放在两个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在推板面。刨花从刨子口一卷一卷地吐出来,落在地上,卷曲的,像是被风吹成一团的纸屑。
“你今天就开始做了?”方巧云走过去。
“下午没什么活,先把板面推平。”他没有抬头,推了一趟,停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板面,“等推平了再上漆。”
方巧云蹲下来,捡了一截刨花看了看。刨花是卷的,很薄,透过光能看见木纹。“那要多久?”
“今天晚上先推完,明天再组装桌腿。”
方巧云把刨花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我帮你扶。”
沈砚洲把刨子放下,指了指桌板的一端。“那你按着这一头。”
方巧云蹲下来,按住桌板的一端。沈砚洲重新拿起刨子,推了一下,刨花又卷出来了。他推得很均匀,每一趟的力度都差不多,刨花从刨口接连不断地冒出来,落在地上,在脚边堆成一小堆。方巧云按着桌板,感觉他在推的时候板面微微颤动,震动通过木板传到她的掌心,又通过她的掌心传回她的小臂。
“沈砚洲,”她说,“你以前给你爸做过桌子吗?”
“做过。以前在镇上做过一张。”
“那你自己用的桌子呢?”
“以前没做过,这是第一次给自己做。”
方巧云没有再问了。她把桌板按稳,看他推完最后几趟。他把刨子放下,用手掌顺着板面摸了一遍,然后弯腰吹了吹上面的木屑。“差不多了。”
方巧云松开手,站起来,转了转手腕。“明天组装桌腿的时候,我来帮你抬。”
“嗯。”
方巧云转身走回自己铺子门口,她妈正在门口择韭菜。她蹲下来帮她妈择韭菜,择了一会儿,听见隔壁传来刨子刮木头的声响。韭菜的泥土气息从指间散开,旁边还有刨花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像是傍晚的巷子里多了一种新的气味,正在往她和他的手边蔓延。她没有抬头,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