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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题

重生七零:巧云逆袭记

方巧云开始每天晚上在铺子里看书以后,沈砚洲来得比以前更勤了。

不是白天来,是傍晚来。他收工以后,先回家洗把脸换件干净衣裳,然后走到铺子门口,推门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看看她算题,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坐着。方巧云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习惯了。他坐在那儿,像一块稳稳的石头,不碍事,也不走。

有一天晚上,方巧云在算一道应用题。题目不难,但她绕不过弯来,方程列到一半,怎么也算不出来。她把笔放下,趴在案板上,脸贴着草纸,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天。

“不会了?”沈砚洲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不会。”

他站起来,绕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草纸。“题目念一遍。”

方巧云念了一遍。他听完以后,想了想,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一条线。“甲走的路程加乙走的路程等于总路程。你列的方程没错,但方向反了。”

方巧云盯着他画的线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她把草纸拉过来,重新列了一遍,这回答案对了。她把笔搁下,仰头看着他。“你以前真的没上过高中?”

“上到初二,后来不上了。”

“那你咋啥都会?”

沈砚洲把铅笔放回案板上。“我哥以前读过书,他回家以后把课本留给我了,我自己看了一遍。”

方巧云坐直了,靠在椅背上。“那你为啥不继续读?”

他沉默了一下。“家里要人干活。”

方巧云没有再问了。她把草纸折好,夹进书里。“那你现在帮我看书,算不算帮你哥把书又用上了?”

沈砚洲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算。”

方巧云把书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蹲下去把炉子里的火压了压,拿火钳夹了一块炭搁进炭灰里,扒拉了两下,盖上灰。炉火暗下去了,铺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只剩油灯那一小圈光。

“沈砚洲,”她蹲在地上,没站起来,“你觉得我能考上不?”

他站在案板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截铅笔头。“能。”

“你咋知道?”

“你学东西快。”

方巧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呢?你就打算一直打铁?”

沈砚洲把铅笔头放回案板上。“不一定。”

“那你想干啥?”

他想了想,说:“想开个修理铺。修自行车,修农具,修一切能修的东西。”

方巧云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口,窗纸外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你去省城开呗,省城需要修理铺的地方多。”

沈砚洲转过头来看她。他没有接话。

“你咋不说话?”

“我在想,”他说,“你说省城,是不是已经把我也算进去了?”

方巧云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案板前面,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灯芯的光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摇动的影子。“算进去了。”

沈砚洲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铅笔头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去了。“那你得考上才行。”

“我肯定考上。”

“那要是考不上呢?”

方巧云看了他一眼。“考不上就再考一年。”

他点了点头。“那我等你一年。”

方巧云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摊开的书合上,书页合拢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细的风,把灯焰吹得晃了一下。她拿起布包,把书和本子塞进去,拉紧袋口的绳子。“走了,回去了。”

她背上布包,推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气和她家田里玉米叶的干燥气味。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下,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一步一步的,她听得出来。她没回头,往前走,听见身后的门被她关上了,锁孔里钥匙转了一圈,咔嗒一声。

两个人走在土路上,月光照路,把她的影子拉在身后。她走着走着,问了一句:“沈砚洲,你每天来铺子,你爸不说你?”

“不说。”

“为啥不说?”

“他说让我来。”

方巧云没有接话。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但他的表情还是看不太清,嘴角是平的,眉头不皱也不松,就是看着她。

“你爸是不是早就知道?”她问。

“知道啥?”

“知道你会来。”她说,“知道你会来我家,会来铺子。”

沈砚洲站在月光下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站了一会儿,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他比我知道得早。”

方巧云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风从路边的玉米地里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了一下,没有拨开,又吹回来了。“那你呢?”她问,“你自己知道不?”

他看了她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方巧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她走过自家院门的时候没有停,走到灶房门口才停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门框,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木头是温的,被白天的太阳晒过,余温还在。

她推开门进去,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又远去了。

她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火点着,火苗窜上来的时候,她伸出手在火上烤了一下,手心被烤得发烫,但她没有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