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人

第二百零九章 二十八人

　　爆炸声在身后的石阶上接连响起，像一连串被点燃的鞭炮，从山下往山上蔓延。我走在石阶上，脚步没有停顿。

　　灵眸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那些被炸碎的身影——金丹期的身体在法器爆炸的冲击下被撕成碎片，元婴初期的勉强撑住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炸开。

　　有人倒在地上，有人捂着胸口跪下去，有人在喊：“这是陷阱！别碰那些东西！”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混着灵力的余波和血腥味，被山风吹散。

　　亡灵空间在我体内敞开着，那些被炸碎的灵魂从爆炸的残骸中飘出来，灰白色的光点在夜风中飘散，被我的精神力牵引着，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缓缓流入亡灵之门。

　　他们的躯体已经被炸坏了，无法再做傀儡，但灵魂还能用。空间中的墙壁在残魂的注入下变得更加稳固，像一面被补了又补的墙，裂缝被填平了，厚度也增加了一分。

　　至于那些掉在地上的储物袋，我不需要回头。橘子已经从外围杀完了，她会在下面一一收干净，一个也不会少。

　　山腰上传来灵力波动的震荡。不是爆炸，不是陷阱，是人在调动真元——而且是很多人。灵眸透过夜色和山石的阻挡，捕捉到了那群正在朝我的方向推进的身影。

　　二十八个人，排成了三列，穿的都是落霞宗内门长老的制式长袍，胸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气息尤其沉厚。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不，中间那个，气息比元婴后期还高一层，虽然被刻意压制过，但那种威压感骗不了人。

　　落霞宗确实有人坐镇宗门，没进秘境。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在山腰的石坪上拦住了我的去路。为首的是个高瘦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带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玉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股沉稳的气息足以让周围的空气下沉几分。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元婴中期，男人体魄壮实，女人身形纤细，各握着一件法器，正盯着我。

　　“你是那个用核心令牌混进来的散修？”高瘦老者率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杀了王长老和刘文远，抢了他们的令牌，又趁我宗门核心弟子外出之际，洗劫数家附庸。现在又用那些缴获的法器做饵，炸了我门下数十名弟子——你倒是做得干净利落。”

　　他顿了一下，手中的玉诀缓缓转动，“但你不该走到这里。这座山的核心，不是你能碰的。”

　　我没有回话。灵眸已经将二十八人的站位和灵力波动全部录入脑中。三名元婴中期，其余二十余人从元婴初期到金丹大圆满不等，这是一个完整的、用来封锁和歼灭的阵型。

　　如果我是普通的元婴后期，一对一能赢，但面对二十多个修士的合围，耗也会被耗死。正面对抗不是上策——但我也不是来正面对抗的。

　　右手在身侧轻轻一划。亡灵之门在夜空中同时打开，不是一扇，是许多扇。灰白色的光团从裂缝中涌出，如流水，如潮涌，在石坪上方的空中铺开。它们没有形体，没有面容，只有一层淡薄的轮廓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雾。

　　“这是……”高瘦老者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辨认出了什么，“亡灵术法？你不是散修，你是邪修。”

　　我仍然没有回答。亡灵兵团已经朝着外围那二十几个修士涌了过去。灰白色的光团凝聚成实体——那些被我炼化的傀儡，穿着天海山或落霞宗的长袍，手持锈迹斑斑的法器，从各个方向扑向阵型的两翼和后方。

　　尖叫和怒吼几乎同时响起。有人喊道：“别退！这只是傀儡，散开阵型！”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喊：“挡住它们，别让它们近身！”

　　灵力的光芒在石坪上炸开——金色的、赤红的、青白的，刀光剑影交错，法器碰撞的巨响震得山石颤动，乱石飞溅，落霞宗的石坪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傀儡不怕痛，不怕死，被打碎了，还会用碎块继续攻击，用残肢继续缠绕。落霞宗弟子们陷入了混乱，阵型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三名元婴中期没有动。他们站在原地，像三块礁石，任凭潮水般的傀儡从身侧流过，依然锁定着我。高瘦老者低声道：“你们去处理那些傀儡，我把这个人拿下。”男人和女人点头，同时退开，加入了外围的战场。

　　高瘦老者迈出一步。他手中的暗红色玉佩亮了起来，红光从他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又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在石坪上勾勒出一道道裂纹般的光纹。他用的不是武器，而是阵法——以身体为阵眼，以地面为阵基，直接将整片区域封锁在了一道无形的禁锢之中。

　　我感觉到脚下的石坪变得沉重，像是踩进了沼泽，每迈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重力在增加，空气也变得粘稠，灵力的流转也比之前慢了三分。他在限制我的速度。

　　我没有试图冲过去。冰剑在右掌中凝聚，剑刃薄如蝉翼，寒意顺着剑柄蔓延到整条手臂。冰面上浮出一层细霜，我抬手挥出一剑，寒气不是向他斩去，而是向前方地面蔓延，将那片红光覆盖的阵纹冻住了一层薄冰。

　　阵纹的流转慢了一些，但并没有被完全封死。他的修为比我高那么一些，阵法造诣也不低，不是一剑能破的。

　　高瘦老者看着那层薄冰，眼中微动。“冰属性的术法……不像是普通的修炼路子。”他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猜到了我并非来自落霞星，也不是这里任何宗派的弟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我已经从他头顶上空跃了过去。灵眸预判了他下一步的动作，我没有和他正面缠斗，而是借力越过阵纹封锁，降落到那两名元婴中期修士和傀儡混战的位置。

　　我不需要绕过他，只需要让他来不及回防。亡灵傀儡的数量在这一刻急剧暴增，空气中白光涌动，一批批被召唤出来，像沙漏落下的沙粒，不停地填补着缺口。那两名元婴中期的修士正在勉力抵挡，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我的冰剑已经从侧翼切入。

　　寒气在剑尖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白线，像透明的刀刃，贴着空气无声划过。男人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冰痕，他退后半步，手掌刚抬起，冰痕已经深可见骨。他脸色微变，迅速催动灵力抵挡，但寒气顺着经脉蔓延的势头已经止不住。

　　另一只手握住剑柄，长剑横劈，灵力狂暴地涌出，将前方的傀儡震飞。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伤口正在冻结他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

　　女人见状，手中那条青藤长鞭猛地甩出，绕过傀儡的包围，直取我握剑的手腕。我没有躲，挥剑迎上，寒气沿着长鞭逆流而上，将鞭身冻住一节。她迅速收鞭，鞭身在空中断裂成两截，落在地上，碎成冰渣。

　　高瘦老者已经重新调整了阵纹，红光从脚下蔓延开，将周围的地面又染红了一层。他没有急，但也没有停。

　　我在阵法彻底合拢之前，向后退了数步，退到石坪边缘的一棵枯松下，靠住树干，给自己腾出喘息的空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女人的长鞭在收势时擦过的，不深，但在战斗中确实拖慢了节奏。

　　我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标签，就是一只最朴素、最干净的瓷瓶。我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粉色的珠子，圆润光滑，泛着温热的光泽，像刚从炉膛里取出的新丹。

　　橘子给我的那颗，从我第一次尝过之后，我就一直贴身放着，没动过。我放进嘴里，珠子在舌尖化开，像温热的流质从喉咙淌入丹田，所过之处，那种灼痛感迅速退去。

　　脸上的血痕在第三个呼吸间收口愈合，手臂的酸麻感也在同一时间消散。高瘦老者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住了。他看到了那道伤口愈合的过程——从渗血到结痂再到消失，不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你用了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平稳的调子，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我将空瓷瓶收回怀中，没有回答。我又取出一颗，握在手心里，冰碧蝎的寒意从掌心涌出，将那珠子的热气包裹住。“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散修。”我迈出一步，冰剑重新在掌中凝聚。“我不是落霞星的人。你也不用查了，查不到的。”

　　高瘦老者没有再问。他手中的暗红色玉佩光芒大盛，红光凝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束，直刺我胸口。我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冰剑迎着那道红光刺出。与此同时，我身后两具亡灵傀儡同时炸开，冲击力将石坪地面掀起了半尺厚的碎石。

　　碎石弥漫，视线模糊。高瘦老者的阵纹在地面上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了——不是断裂，是被碎石和冰屑暂时遮住了部分节点，灵力供给不连贯，封锁力出现了短暂的缺口。我在那缺口出现的瞬间，已经穿过石坪边缘，冰剑从侧面切入高瘦老者的防线，剑刃擦过他的左肩，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侧身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抬头看我时，眼中掠过一丝戒备：“你这剑，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冰剑上附着的寒意正在侵蚀他的伤口边缘。他灵力一逼，将那丝寒气逼出体外，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在战斗中，这一瞬的分心就已经足够。

　　我和那两名元婴中期的修士再度交手，冰剑横扫，寒气沿着地面扩散，在他们脚下凝成一片薄冰。他们没有站稳，退了两步。

　　我在他们退后的同时，右掌一翻，又抛出三件法器，不是砸向他们，是砸向高瘦老者尚未完全恢复的阵纹节点。法器落地，炸开，阵纹彻底暗淡下去。

　　高瘦老者没有再去修补阵纹。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沉默了两息，从怀中取出一块传讯玉符，灵力注入，但没有反应——周围的空间已经被亡灵军团的气息截断了。

　　“你走不了。消息传不出去了。”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名元婴中期的修士，“今天这里的人，一个也走不掉。”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我又捏碎了一颗珠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