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

第二百零四章 抹除

　　今晚轮到天海山东南角的一座小宗门。说是宗门，不如说是一个被围墙圈起来的牧场，围墙内侧刻着阵法，阵法的光芒在暮色中像一条流动的河。圈养场中关着几十只妖兽，从百年到数千年不等。

　　它们趴在笼中，眼睛是半闭的，呼吸很慢，灵气从它们的体内被阵纹缓慢地抽出来，汇聚到阵纹中心的灵石中。灵兽蹲在围墙上，尾巴在身后摆动着，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妖兽。它的肚子还鼓着，上一个养殖场的妖兽还没有完全消化，但它不在乎，它还能吃。

　　橘子站在我旁边。她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眯着的，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她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腰间挂着雪狐毛做的灵笔。她看着那些守卫——八个，都是金丹期，穿着天海山外门弟子的长袍，在围墙外巡逻，步伐散漫，没有规律。

　　“我来。”她的声音很轻。

　　我退了一步，靠在围墙上，看着她。她走到围墙的边缘，站在月光下。没有喊叫，没有结印，没有释放任何灵力。

　　她只是看着那些守卫，深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魅惑光环从她的体内溢出来，不是覆盖整片区域，是凝聚成八根细如发丝的线，分别指向八个守卫。守卫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有人揉眼睛，有人晃脑袋，有人停下脚步，歪着头，不知道在听什么。然后他们开始动了。不是走向橘子，是走向圈养场的大门，推开门，走进笼中。妖兽们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守卫。

　　它们的眼睛中映着月光，还有守卫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妖兽的嘴巴张开了，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守卫没有躲，没有反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妖兽咬住了他们的脖子，血从伤口中喷出来，溅在笼子的铁栏上。妖兽们的身体在吞食中微微颤动着。它们很久没有吃到活物了，天海山喂给它们的东西是灵草和丹药，不是肉。

　　我站在围墙上，看着这一切。橘子的眼睛还亮着，魅惑光环还在运转。她的身体没有动，但她能看到守卫们的灵魂被她的力量包裹着，一点一点地流入妖兽的体内。

　　妖兽们吃完了。守卫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剩下几片被撕碎的长袍碎布和几块身份玉牌。圈养场中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妖兽呼出的湿热气息，很容易被忽略。

　　灵兽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沙地上。它走到笼子前，将头伸进去。妖兽们抬起头，看着它，没有动。

　　灵兽张开嘴，从第一只妖兽开始，一口，吞下。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它吃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肚子太饱了。妖兽的内丹被它嚼碎，皮肉被它咽下去，骨头被它咬成粉末。

　　吃到最后几只的时候，它的动作更慢了，尾巴垂在地上，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但它没有停，它把最后一只妖兽也吞了下去。

　　我走过去，将它吐出来的废渣用灵力包裹起来。黑漆漆的一团，像凝固的油脂，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我将废渣扔进亡灵空间，堆在角落里。灵兽趴在地上，四脚朝天，白花花的肚皮鼓得像一面鼓。

　　鳞片上的光芒从暗青变成了淡金，气息从一万五千年涨到了一万八千年。我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肚子。“还能飞吗？”我问。它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朝我摆了一下尾巴。

　　我走过去，将地上的身份玉牌捡起来，收进储物袋。橘子站在原地，看着圈养场中的地面。

　　地面上还有几道血迹，在月光下呈暗褐色，像干涸的河床。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手帕，蹲下来，将血迹擦掉，将手帕烧成灰，让风带走痕迹。

　　“好了。”她站起来，将灰烬吹散，拍了拍手。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围墙。灵兽跟在我后面，橘子走在最后。月光照在我们的影子上，三道人影拉得很长。

　　圈养场中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守卫，没有妖兽，没有血迹，没有阵纹——阵纹在被切断后彻底暗淡了，像一条断流的河，河床还在，但水已经流干了。

　　天海山的人明天会来查看。他们会看到空荡荡的笼子，看到地面上的灰烬，看到灵力残留的痕迹，但不会找到任何尸体和证据。

　　他们不会知道这是谁做的，因为他们想不到，有人能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抹除得干干净净。我们在天亮之前离开了，飞往下一座城。

　　（第二百零四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