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笔

第一百九十七章 灵笔

　　失败十五次。炼器炉中的材料废了一炉又一炉，雪狐毛烧焦的气味在修炼室中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痒。我将第十五支失败的笔从炉中取出来，笔杆裂了，笔尖的毛参差不齐，灵力注入后纹丝不动。

　　我将废品扔进角落的筐中，筐里已经堆了十几支同样失败的笔。橘子从隔壁修炼室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那筐废品，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雪狐皮不是普通的妖兽皮毛。我在藏书阁的玉简中读到过，雪狐是灵兽的一种，不是妖兽。它们的生存环境在极北冰原的深处，灵气稀薄，天敌众多。

　　为了生存，它们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干扰感知。修士的灵识扫过雪狐，会把它感知成一只低阶的、不值得猎杀的普通妖兽。

　　凡人的眼睛看到雪狐，会觉得它是一只白色的野兔。这种干扰能力不是幻术，是血脉技能，代代相传，刻在骨子里。

　　雪狐的皮毛中残留着这种血脉技能的力量，用来做笔，可以将使用者的力量完美地过渡到符纸上，不会被浪费，也不会被稀释。

　　橘子需要这种笔，因为她的魅惑光环不是普通的灵力，是红尘意境的基础。普通灵笔承载不住，灵力会在笔尖处流失。

　　雪狐毛做的笔，能将魅惑之力完整地保留在符纸上，等符纸被激活时再释放出来。我在第十五次失败后停了下来，不是放弃了，是在想问题出在哪里。

　　炼器炉的温度不对，灵力的注入速度不对，毛和笔杆的融合方式不对。我拿起那支裂了的笔，对着光看。裂痕从笔杆的中间向两端蔓延，不是温度太高，是温度不均匀。

　　炉中的热力分布不匀，笔杆受热膨胀的速度不一致，内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裂了。我在炉底加了一块导热用的灵石，将热力均匀地扩散到整个炉膛。第十六次，笔杆没有裂。

　　但笔尖的毛散了，灵力注入后，毛从笔杆中脱落。胶水不对。我用的是妖兽骨粉熬的胶，粘性不够，灵力一冲就散。

　　我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瓶灵液，是之前在天一城坊市买的，千年灵草的汁液，粘性极强，而且灵力传导性好。用灵液调和骨粉，熬成新的胶。

　　第十七次，笔尖的毛没有散。但符纸上的纹路画出来之后，魅惑之力没有完全附着在符纸上，一部分在笔尖就流失了。

　　毛的处理方式不对。雪狐毛上有一层天然的油脂，这层油脂就是干扰感知能力的来源。油脂不能洗掉，洗掉了雪狐毛就和普通妖兽毛没有区别了。

　　但油脂太多，会阻碍灵力的传导。需要在不破坏油脂的前提下，让灵力能够顺畅地通过。我将雪狐毛泡在灵泉水中，水温控制在刚好能让油脂软化但不会溶解的程度。泡了半个时辰，捞出来，用灵力烘干。

　　毛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淡金，油脂还在，但变薄了，灵力能穿过了。

　　第十八次，成了。笔杆是用寒铁木削的，质地坚硬，耐高温。笔尖的毛是雪狐背部的毛，最长，最软，韧性最好。笔尖和笔杆的接口处用灵液调和骨粉粘合，干了之后严丝合缝。

　　笔身上刻了三个阵纹——聚灵阵、稳固阵、传导阵。聚灵阵让笔能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灵气，维持笔尖的灵力不散。稳固阵让笔尖的毛不会在使用中脱落。传导阵让灵力从笔杆到笔尖的传输没有损耗。

　　三品灵器，品阶不高，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够了。我拿起笔，在空白符纸上画了一道线。朱砂从笔尖流出，线条均匀，灵力在纹路中流转，稳定，没有阻滞。魅惑光环从笔尖渗出一丝，很淡，附着在符纸上，没有流失。

　　我将剩下的雪狐毛全部用光了。原本能失败三十次的材料，被我研究改良消耗了一些，最后只够做十二支成品。十二支笔，每一支的笔杆上都刻着橘子的名字。不是“果云”，是她真正的名字。她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你告诉过我。在明都，在你公寓楼下。你说你姓橘，名单字一个子。橘子是代号，不是名字。”

　　她低下头，手指在笔杆上摩挲着。刻痕很深，能感觉到笔画的凹凸。“橘子的子，不是名字。是代号。我的真名很久没用了，快忘了。”她将笔握在手中，灵力注入。笔尖亮了一下，魅惑光环从笔尖溢出，在空中荡了一圈，然后消散了。她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

　　“不客气。”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叠空白符纸，铺在桌上。蘸了朱砂，开始画符。魅惑之力从笔尖流出，附着在符纸上，纹路均匀，灵力稳定。她画了十几张，每一张都成功了。

　　我将剩下的十一支笔放在桌上，摞在一起。橘子没有数，她知道我不会少她的。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我。修炼室的灯调到最暗，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在灯光中很亮，深棕色的瞳孔中映着我的脸。

　　“霍雨浩，我们多久没有亲密接触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了想。“五年。从落霞城出来之后，就没有了。”

　　她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手指触到了我的脸。她的手是温热的，我的脸是凉的。她没有缩回去。

　　“你不想吗？”

　　我沉默了片刻。“这里的修炼体系，需要保留精气。任何关于自己的东西——精、气、血、魂——都可能被别人利用。橘子，你的力量来自红尘意境，需要阴阳交融才能精进。但我不想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

　　我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松开。“等我们离开落霞星。找到安全的地方，找到双修秘法。不会浪费任何力量。”

　　橘子看着我，看了几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我知道了”的确认。她将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笔，继续画符。

　　我走出修炼室，关上门。灵兽趴在客厅桌上，尾巴卷着粗陶罐的罐口。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主人，你骗了她。”

　　“我知道。”

　　灵兽的尾巴摆了一下，没有再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