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碧城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云碧

　　在云碧城住了三天，我摸清了这座城的底细。云碧城不是独立存在的，它的上面有云碧宗，云碧宗在上面有云霞宗，云霞宗的上面才是落霞宗。

　　四级宗门，像四层金字塔，每一层都要向上一层进贡灵石、丹药、法器、人才。

　　落霞宗是落霞星的主宰，这颗星球以它的名字命名，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在这颗星球上，能被冠以“落霞”之名的，只有它一个宗门。

　　另一个势力叫天海山，占据着沿海的城市，层级同样分明——天海山总领，下属天海门，再下属云水宗。两大势力之间没有公开宣战，但也从来没有和平过。

　　他们的弟子在野外相遇会互相厮杀，他们的附庸城市在边境会互相渗透，他们的凡人王国在交界处会互相攻打。这不是战争，是日常。

　　这个信息是我从坊市的一个散修口中打听到的。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蹲在坊市角落的台阶上，面前摆着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

　　我用一颗灵珠买了他的消息。不是买他摊上的东西，是买他脑子里的东西。他收了灵珠，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了。

　　“你是外地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刚到。”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行色匆匆的修士身上。

　　“落霞星，两颗太阳。一个叫落霞宗，一个叫天海山。落霞宗管陆地，天海山管海岸。两边的地盘不是划死的，中间有一大片缓冲带，谁也不认谁。那边的资源最丰富，妖兽最多，矿脉最多，死人最多。”

　　他将灵珠收进袖中。“你要是散修，想去那边碰运气，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那边的规矩不是实力，是命。你运气好，碰到落霞宗的巡逻队，交点灵石能过去。运气不好，碰到天海山的，东西全抢走，人也回不来。”

　　我将另一颗灵珠丢在他面前的地上。“落霞宗和天海山哪个强？”

　　他看着那颗灵珠，没有捡。“表面上看，落霞宗强。城市多，人口多，修士多。但天海山有海。海里有妖兽，有矿脉，有万年寒铁，有深海玄晶。落霞宗没有海。两边打了这么多年，谁也灭不了谁。不是不想灭，是灭不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没有捡那颗灵珠。他弯下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云碧城的城主府在城中央，一座青灰色的石楼，高五层，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楼顶插着一面旗帜，旗面上绣着云碧宗的徽记——一朵白云，一片绿叶。

　　城主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云碧宗派下来的，负责收税、维持秩序、处理城中修士的纠纷。他的修为在这座城是最高的，但在整个云碧宗的体系中，他只是一个外门执事，边缘的、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

　　我没有靠近城主府。我的身上还背着陈家的命案，陈元的命牌碎了，陈家会来查。

　　但陈元在家族中地位很低，低到家族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他们会派一个人来，确认死因，写一份报告，归档，然后忘记。

　　我需要做的，是在那个人来之前，找到足够的资源，突破到金丹后期，或者更高，高到陈家不愿意为了一个外姓子弟的死在落霞宗的地盘上惹事。

　　修炼室的租金每天五十颗灵石。我和橘子各租一间，每天一百颗，加上吃穿用度，每个月要消耗近四千颗灵石。

　　五十万灵石，在这个星球上只够一个普通修士十年的积蓄。我能撑一年，一年后，灵石耗尽了，我就必须去赚灵石。赚灵石最快的方式是杀修士，抢储物袋。杀修士最快的方式是找到他们的聚集地，然后在他们在的时候杀。

　　我在修炼室中坐下，闭上眼睛。灵气从聚灵阵中涌出，比偏远星球上浓郁了不止一倍，纯度也高了很多。灵气涌入经脉，与丹田中的混合力量交汇。

　　它们不再打架了，从冲突变成了协作，从协作变成了共生。我的修为从金丹中期缓慢地向上攀升，速度不快，但稳定。像蜗牛爬行，不快，但一直在爬。

　　橘子在她的修炼室中，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的意境入门后，我就不再问她的进度了。她说她能控制魅惑技能了，想让它发动它才发动，不想让它发动它不会自己跑出来。这是她自己的路，她必须自己走。

　　柳眉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你终于开始认真修炼了”的满意。

　　“云碧宗的聚灵阵，比偏远星球上那些破烂强多了。但还不够。你需要的不是聚灵阵，是资源。灵石，丹药，妖兽内丹，天材地宝。这些东西，你有两种方式获得。第一种，用灵石买。第二种，抢。在这颗星球上，灵石不是万能的，但实力是。”

　　我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柳眉说得对。灵石会花完，丹药会吃完，资源会消耗完。只有实力，是在自己身上的，别人拿不走。

　　我从修炼室中走出来。橘子也从修炼室中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的伪装比之前更厚了一层。在这座城，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出去走走？”她问。

　　“去坊市。”

　　坊市在城东，一片露天的交易区。修士们在地上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丹药，法器，符箓，灵材，妖兽材料，功法秘籍。摆摊的修士修为都不高，筑基期居多，炼气期也有几个。

　　他们卖的东西品质也不高，真正的好东西不会在坊市上卖，会被送到拍卖行，或者私下交易给熟人。我从第一个摊位走到最后一个，花了半个时辰。灵眸将每个摊位上的东西都扫描了一遍。

　　有价值的东西不多，但不代表没有。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摊位上摆着几块矿石，其中一块被他当成了普通的铁矿石，放在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那不是铁矿石，是星痕铁，打造元婴期法器的核心材料。

　　“这块多少钱？”我指了指那块灰扑扑的矿石。

　　筑基初期的修士看了一眼。“那是我从山里捡的，不是灵矿。你想要，给十颗灵石拿走。”

　　我将十颗灵石放在他的摊位上，将星痕铁拿起来，收进储物袋。他的眼睛没有多看一眼。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它不值钱。

　　我们在坊市中转了转，买了些干粮和水。橘子看中了一对耳坠，银质的，坠子是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宝石中封着一滴液体。

　　不是普通的水，是灵露，从千年灵草叶片上收集的露水，对养颜有奇效。卖耳坠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看到橘子盯着耳坠看，笑着说：“这是用千年寒潭灵草的露水炼制的，长期佩戴能延缓衰老。姐姐这么好看，戴上一定更美。”

　　橘子看了我一眼。我走过去，付了灵石。一百二十颗，不便宜。橘子将耳坠戴上，淡蓝色的宝石在她耳边微微发光，衬得她的颈侧更白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在笑，是“我很满意”的确认。

　　从坊市回修炼室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将街道照得很亮，街上的行人不多。橘子走在我左边，深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耳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

　　“霍雨浩。”

　　“嗯。”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等灵石花完，或者等修为突破。哪个先到，哪个算。”

　　橘子沉默了片刻。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比我的体温低。我没有松开，她也没有。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