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红尘
柳眉站在寝殿的窗前,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深紫色的眼睛映着夜空中那轮满月,月光在她的瞳孔中凝结成两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圆点。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有节奏的,一下,两下,三下。她在想自己的意境。那个从她修炼之初就伴随着她、被她打磨了千万年、让无数强者在她的注视下心甘情愿奉上一切的东西。
在她的那个世界,修士们将这种力量称为“意境”。不是魂技,不是法术,不是任何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东西。意境是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是将自己的道融入到攻击和防御中的手段。
每一个修士的意境都不同,因为每一个人的道都不同。她的道,是欲望。不是低级的、肉体的欲望,是根植于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无法根除的、比生命本身更古老的欲望。对权力的欲望,对力量的欲望,对永生的欲望,对被爱的欲望,对被认可的欲望。
每一种欲望都是一根线,线的那头系在对方的灵魂上,这头系在她的手指上。她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那根线就会震颤,将她的意志传递到对方的灵魂深处。
她将这种意境命名为“红尘”。红尘万丈,欲海沉浮。众生皆在其中,无人能够超脱。她不是红尘的创造者,她只是红尘的化身。她站在那里,就是欲望本身。不需要攻击,不需要防御,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的敌人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忘记自己是谁,她的盟友会在她身边找到自己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不是幻术,幻术是假的,是欺骗。
她给出去的是真的,对方的欲望是真的,对方感受到的满足是真的,对方愿意为她付出的一切也是真的。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邪恶。她只是在交易,用对方最想要的东西,换取对方最不值钱的东西。灵魂?在她的世界里,灵魂是最廉价的货币,比凡人的铜板还不值钱。
柳眉从窗前转过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月光追着她的脚步,从窗台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她的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叶夕水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蔻丹。
这具身体太弱了,经脉太窄,丹田太小,灵魂的承载力低得令人发指。她在这具身体中,就像穿着一件小了两个尺码的衣服,每动一下都能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
但这件衣服是她在垃圾大陆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件了。至少它还能穿,至少它不会在她战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碎裂。
她想起自己原来的身体。窥涅期修士的肉身,经过数万年的淬炼,每一寸皮肤都刻着阵纹,每一块骨骼都经过仙力的反复冲刷。
那具身体可以承受她全部的力量,可以在星域中横渡虚空,可以在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生命维持条件的真空中自由活动。那具身体不是衣服,是她的一部分。现在她穿着别人的衣服,怎么穿都不合身。
柳眉将手收回膝盖上,攥紧,然后松开。她的意境在这个世界还能用,虽然被封印削弱了不少,但对付这个世界的所谓“封号斗罗”绰绰有余。叶夕水九十九级,在她的意境面前连三息都撑不住。
龙逍遥九十八级,也一样。不是他们弱,是他们对意境这种力量毫无防备。他们以为战斗就是魂力对轰、魂技对拼、武魂对撞,他们不知道有一种力量可以直接绕过所有的防御,直接攻击灵魂最柔软的部分。
这不能怪他们,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没有意境,没有元神攻击。他们是井底之蛙,不知道井外面的天空有多大。
柳眉从床榻上站起来,走到密室。密室的石台上,那些被橘子吃完的空木盒还摞在角落。她从石台下又取出几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她为橘子准备的下一批灵物,淡金色的草药,银白色的矿石,深蓝色的花朵,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表面有金色纹路的石头。
天外陨铁,蕴含微弱的星辰之力,对淬炼骨骼有奇效。这个世界的人把它当成普通的陨石,无法做成魂导器然后,扔在矿石堆中无人问津。她捡起来的时候,上面还沾着泥土。
她将木盒盖好,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密室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墙,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纹。阵纹的线条复杂到令人目眩,数百个节点每一个都嵌着一块高品质的魂晶。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手,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日月帝国的强者围攻她,或者史莱克学院的老怪物们联手来讨伐她,她就启动这个阵纹,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灵魂抽取干净。
不管你是平民还是魂师,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封号斗罗,只要在阵纹的覆盖范围内,你的灵魂就是她的养料。她不想走到那一步,不是因为她有道德顾虑,是因为麻烦。
抽取数万人的灵魂需要时间,消化那些灵魂需要更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不能被打扰。而这个世界虽然垃圾,但能打扰她的人还是有几个的。
唐三是一个,帝天是一个,史莱克学院那个老怪物也是一个。她不想冒险,至少现在不想。
柳眉从密室中走出来,回到寝殿。月光已经移到了床榻的中央,将深蓝色的被褥照得发白。她脱掉外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沉到了那片粉紫色的浓雾中。浓雾在她周围翻涌,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她侧躺在玉榻上,一只手枕在耳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侧。长发散落在身侧,铺满了大半张玉榻。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条沉入了深水的鱼。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领悟红尘意境的那天。那时候她还不是修士,只是一个凡人国度的公主。
她十六岁,父皇要将她嫁给邻国的王子,以换取两国之间的和平。她不愿意,不是因为那个王子不好,是因为她不愿意自己的婚姻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
她逃了,逃进了深山。在山中迷路了七天七夜,第七天的夜晚,她在一座悬崖边坐下,看着脚下的云海和头顶的星空。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一切苦难的根源。不是战争,不是贫困,不是疾病,是欲望。父皇的欲望是国土,王子的欲望是美人,大臣们的欲望是权力,士兵们的欲望是功勋。
所有人都在被欲望驱使,没有人是自由的。她也是,她的欲望是自由。从那天起,她开始修炼,从凡人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从化神到窥涅。
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是对欲望更深层次的理解。她不再抗拒欲望,她接受它,拥抱它,成为它。
柳眉的眼睛在粉紫色的雾气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深紫色的瞳孔中映着雾气,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玉榻的靠垫中,呼吸从被褥的纤维中透出来,又吸回去。
她的意境在这个垃圾大陆上叫“邪魂师”,在她的世界叫“红尘意境”。名字不一样,本质一样。她不在乎别人怎么叫,她在乎的是效果。
红尘意境对她有用,能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活下去,能让她变强,能让她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到本体,问清楚当初为什么把她切割出来。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一个答案。
她闭上了眼睛。雾气合拢,将她的身影吞没在朦胧中。
(第一百零二章 完)1
内容好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