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主

第八十四章 海公主

　　白天的人群在暮色中散去，魂兽们拖着尾巴、摆动着鳍肢，沿着珊瑚石街道向海岸线移动。霍雨浩站在防波堤上，看着那只表演杂技的海月水母从广场的方向飘过来，透明的伞部在夕阳的余光中泛着淡紫色的荧光。

　　少年跟在它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根绑着鱼肉的木棍，木棍顶端的小鱼干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棍子。海蜥蜴从街道的某个角落钻出来，加入了返回海洋的队伍，尾巴拖在地上，在珊瑚石路面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湿痕。

　　海龟从沙滩上站起来，四肢缓慢地划动，在沙面上留下深深的沟痕。孩子们已经回家了，老人也不见了，沙滩上只有几艘底朝天的木船和渐渐退去的潮水。

　　入夜之后，海岸线变得安静。海浪拍打着防波堤的基石，有节奏的、永恒的、像大地在呼吸。天空中没有月亮，星星很密，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将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霍雨浩坐在防波堤的边缘，双脚悬空，靴子离海面大约一丈。唐舞桐坐在他右边不远处，马小桃靠在防波堤的护栏上，徐三石和江楠楠并肩坐在更远的位置。

　　徐三石打了个哈欠。“今天走了一天，腿都细了。”他揉了揉小腿，转头看向江楠楠，“楠楠你累不累？要不咱们先回城里找地方住？”

　　江楠楠没有回答。她正看着海面，眉头微微皱着。“你们听。”

　　徐三石侧耳听了一下，什么都没听到，只有海浪声。“听到什么？”

　　“嘘。”马小桃从护栏上直起身，也看向了海面。

　　海浪声中多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防波堤下面传来的，是从海面上传来的，从很远的地方，在星星和海水交界的地方。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歌唱，没有歌词，只有一个音节，在波浪间回荡。

　　那个音节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魂兽叫声。它像一根极细极轻的丝线，从海面上飘过来，穿过海风，穿过海浪的轰鸣，直接钻进了耳朵里。不是钻进耳道，是钻进大脑，钻进意识的最深处。

　　那个音节在脑海中回荡了几息，然后消散了。消散之后，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抚平了意识中的褶皱。

　　唐舞桐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光明属性的魂力在她体内自动运转了一圈，然后恢复了平静。“精神系魂兽。非常纯粹的精神波动，没有攻击性。”

　　霍雨浩的灵眸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他的探测范围向海面延伸，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海面上的薄雾，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魂兽，体型不大，约莫一臂之长，外形像海马，但比海马更修长。它的身体是银白色的，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部有一圈细长的触须，触须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摆动，每摆动一下，那个音节就从触须的尖端发散出来。

　　它的修为不高，五百年左右，但它的精神力极其纯净，纯净到霍雨浩的灵眸在触碰到它的精神力时，像触碰到了清泉，不是水的凉，是那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让人本能想要靠近的感觉。

　　“海公主。”霍雨浩收回了探测范围，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那个正在歌唱的魂兽。

　　“我在日月帝国图书馆的藏书中读到过，海公主是精神系海魂兽中极其罕见的一种，它们的精神力对人类魂师有温养作用，长期接触可以提升精神力的纯度和上限。它们的歌声能让听到的人精神放松，进入深度睡眠。所以这里的居民晚上都睡得很好。”

　　徐三石又打了个哈欠。这一次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海公主的歌声。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含混。“我也听到了。确实……挺催眠的。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躺下。”

　　马小桃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海面上，那双被邪火凤凰武魂灼烧过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你说它适合你？”

　　霍雨浩点了点头。“我的灵眸武魂和冰碧蝎第二武魂都是精神力和冰属性双修。海公主的精神力纯净程度，在我见过的所有精神系魂兽中排第一。五百年修为就有这种品质，万年以上的海公主，它的魂环对我的帮助会非常大。”

　　马小桃从护栏上跳下来，走到防波堤边缘，和霍雨浩并肩坐着。她的目光盯着那只海公主消失的方向，那只魂兽在唱完最后一个音节之后，身体沉入了海面以下，银白色的光芒在海水中慢慢暗淡，最终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明天白天，跟上去。”马小桃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白天它们会回到自己的聚居地。晚上出来唱歌，白天回去休息。只要跟在它后面，就能找到海魂兽的聚居地。那里应该会有更高修为的海公主。”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看着海面，看着那只海公主消失的方向。他的灵眸在海面上来回扫描了几遍，没有再捕捉到那只魂兽的精神波动。它沉得很深，深到他的探测范围够不到了。

　　徐三石又打了个哈欠。这一次他的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江楠楠拍了拍他的脸，他含混地嗯了一声，又精神了一些。

　　“你们说，为什么海公主只在晚上出来？”唐舞桐的声音从防波堤的另一侧传来，很轻。

　　马小桃接过了话。“因为怕。精神系魂兽在魂兽中属于稀有类别，人类对精神系魂环的需求量大，修为越高的精神系魂兽越容易被猎杀。白天出来，容易被发现。晚上有夜色掩护，有海浪声掩盖它们的精神波动。它们不是不想在白天出来，是不敢。”

　　霍雨浩从防波堤边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帐篷，在防波堤上撑开。帐篷不大，刚好能容下五个人挤在一起。

　　徐三石第一个钻了进去，将睡袋铺好，躺平，不出几息就打起了呼噜。江楠楠坐在他旁边，用手捂住他的嘴，他含混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噜声小了一些。

　　霍雨浩坐在帐篷外面，背靠着防波堤的护栏，灵眸的探测范围维持在海面上。

　　他不需要睡觉，冰碧蝎的武魂让他的身体可以在低消耗状态下维持清醒。马小桃也没有进去，她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双手抱胸，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海面。

　　“你在想什么？”她问。

　　霍雨浩沉默了一下。“在想明天能不能找到万年海公主。”

　　马小桃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信还是不屑。“骗谁呢。你刚才看海面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探测的强度。你在想别的。”

　　霍雨浩没有回答。海面上吹来一阵风，将他的头发吹到了额前。他将头发拨开，又看着海面。

　　“那个橘子。”马小桃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霍雨浩能听到。“你和她的关系，不止是朋友吧？”

　　霍雨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马小桃没有再问。她从护栏上直起身，走进了帐篷。帐篷的拉链从里面拉上了。

　　霍雨浩独自坐在防波堤上，海风将他校服的衣角吹得翻飞。灵眸的探测范围还开着，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叫声。

　　他闭上眼睛，将灵眸的探测范围收缩了回来。明天需要追踪海公主，他需要保持精神力充沛。他靠在护栏上，将外袍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