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空间

第七十三章 亡灵之门

　　橘子看着他站起来，以为他要走了。桌上的肉干还剩半包，她将包装袋折了一下，压在茶杯下面。霍雨浩将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手。

　　橘子看着他的背影，军装的肩章上沾着冰原的灰尘，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袍角有些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在他推门之前说出了那句话。“你就这么走了？”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霍雨浩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他没有转身，但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橘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为他来是为了情报，帝国在极北冰原开采稀有矿脉，规模、位置、防御部署，这些东西对史莱克学院来说都是有价值的信息。

　　她以为他会问，她以为她会犹豫要不要给，她以为两个人会在沉默中对峙很久。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过，如果他问了她该怎么回答——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说了也无所谓。她准备好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橘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他没有转身，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皂的味道。

　　她伸出手，手指触到了他的手背，凉的。他的体温一直比她低，以前在明都的时候，冬天两个人坐在训练场的栏杆上喝酸梅汤，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总是凉的。

　　“你不问我点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霍雨浩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灵眸的光芒没有亮，但那双眼睛中的东西比灵眸的光芒更让橘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是审视，不是探究，是她在明都时见过的那种——在训练场的夕阳下，他坐在栏杆上喝酸梅汤，转过头看着她，那种“你在我就安心”的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她了，不，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在明都的时候他们是朋友，是搭档，是互相利用又互相温暖的人，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事。她没有想到他会来，没有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开口挽留。

　　但她不抵触，从在明都的时候就不抵触。她只是以为那次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了，他是史莱克的学生，她是日月帝国的皇后，两个敌对国家的人，在酒店的房间中度过了一个晚上，那已经是不该发生的事了。

　　但她还是在他说要走的时候开口了，不是因为她想问他要情报，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

　　他吻了她。用她能感觉到但不会弄疼她的力度。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掌心隔着军装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她也成年了，她今年二十三岁。

　　作为成年女性，每天有忙不完的任务，能得到的轻松自由的时间很少。上一次在史莱克城的酒店中，她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在那个房间里、在那张床上、在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夜晚，她终于不是皇后，不是棋子，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她就是一个女人。

　　那种感觉让她上瘾，不是对他的身体上瘾，是对那种“暂时不是自己”的状态上瘾。她以为他也一样。

　　她打算三次就可以。不是事先想好的数字，是在心里给自己划的一条线。三次，够了，不会太多，不会太少，不会让自己觉得亏，也不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太过分。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她没有说话，他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那个动作让她恍惚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做得有多温柔，是因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不是被皇后，不是被棋子，是被一个人。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听着他缓慢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跳比常人慢很多，像钟摆，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不用回明都，不用见徐天然，不用做那些她不想做但她必须做的事。就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在这个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的冰原地下的洞穴中，永远这样。

　　第二次之后她以为结束了。她从他身上下来，看着帐篷的顶部。魂导灯的光照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将那些裂缝和凸起照得像一幅抽象的画。

　　她闭上眼睛，准备在这短暂的休息中积攒一些力气，然后起来穿衣服，然后让他走，然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将她的手腕按在了地面上。力气不大，但她抽不回来。不是不能，是不想。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比他诚实。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中没有她预想的那种东西——不是占有欲，不是征服欲，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眼神。她没有动，她以为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错了。

　　他开始变得过分。不是力道大到她受不了的那种过分，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他的节奏变了，力度变了，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他想让她疼。不是想伤害她，是想用疼痛让她清醒——保持清醒。

　　他咬了她的肩膀，不重，但足够疼。牙齿陷进皮肤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愉悦的绷紧，是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

　　她的手从他的后背移到他的肩上，想要推开他，但他没有动。他又咬了一下，同一个位置，比第一次更用力。她疼得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回答。他将自己的魂力注入了她的体内。冰碧蝎的寒意顺着经脉流入她的身体，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将她的体力从透支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身体在冰属性魂力的刺激下恢复了活力。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牙印，一圈整齐的齿痕，皮肤破了，渗出了一点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没有力气了。”她说。不是骗他，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两次，在极北冰原这种地方，没有暖气，没有舒适的床，地面是冰冷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粉尘。

　　她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她的武魂是植物系，不是兽武魂，她的体力恢复速度远不如他。她不想继续了。

　　他没有停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按着她的腰，力气大到她无法挣脱。

　　“我不想继续了。”她的声音放低了。

　　没有回应。

　　她试图从他身下移开，肩膀用力，腰腹用力，手臂撑地，身体向左侧滚动。他将她拉了回来，力气大到她的手臂被扯得生疼。她看着他的脸，那双一直都很平静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霍雨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你弄疼我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但没有停下来。她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像是一个人在做噩梦时的呼吸。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唐舞桐，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她的身体当成了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愿意了。

　　但她的身体动不了。他的手按着她的手腕，他的腿压着她的腿，他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锁定在了地面上。不是不能挣脱，是挣脱了之后呢？

　　她不知道。她在这个没有建筑，只有他控制的亡灵之门里，在这个她以为可以暂时逃离一切的夜晚，忽然感到了另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不是被徐天然困在皇宫中的那种，是更直接的、更物理的、更让人喘不过气的。她的手腕被他按得发麻，手指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很久。他的身体终于在她的上方停住了。沉重的，滚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微弱。

　　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她的胸口被压得有些闷。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也没有力气了。她的手臂从他身上滑落，垂在地面上。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

　　下沉的过程中她听到了一声叹息，不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的，是从他很深很深的里面发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碎掉了。她在听到那声叹息之后，也不再挣扎了。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