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

第十四章 围猎

　　第一个月，霍雨浩没有在意。

　　那只是一个偶然。下课后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将一本书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帮她捡起来，女生接过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说了一声“谢谢学长”。霍雨浩点了点头，继续走路，没有多想。

　　第二个月，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不到半分钟，就有人坐到了他对面。不是同一个人，而是轮换着来——今天是扎马尾的，明天是披肩发的，后天是短发利落的。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漂亮。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漂亮。

　　她们坐下来之后会和他聊天。聊课程，聊魂导器，聊日月帝国的风土人情，聊史莱克学院是什么样的。话题听起来都很正常，但霍雨浩的灵眸捕捉到了她们眼神中的某些东西——不是真诚的好奇，而是有目的的试探。

　　“霍学长，你来日月帝国这么久了，有没有去过城里的夜市？”

　　“没有。”

　　“那改天我带你去吧？夜市有很多好吃的，还有特别好玩的魂导表演。”

　　“不用了，我晚上要上自习。”

　　“霍学长，你的护心镜好特别啊，是在哪里买的？”

　　“捡的。”

　　“捡的？这么巧？改天也带我去捡一个呗？”

　　“……”

　　每次对话都以霍雨浩的简短回答和对方的尴尬笑容结束。但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冷淡地回应，第二天食堂里总会有一张新的面孔坐到他对面，带着同样灿烂的笑容，问着同样类型的问题。

　　他开始留意到，不只是食堂。

　　教室门口，下课铃响后，总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恰好”路过，朝他挥手打招呼。宿舍楼下，晚上他回去的时候，总有人“恰好”在那里等人，顺便和他聊两句。训练场边，他在做实践课的时候，总有人在旁边“恰好”经过，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夸他刻阵纹的手稳、做魂导器的速度快。

　　甚至有一天，他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从他身后跑过来，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红着脸跑开了。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霍学长，你认真做魂导器的样子真的很帅。可以交个朋友吗？——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就够了。”

　　霍雨浩看完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叠好，放进了口袋。

　　和菜头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他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和菜头瞪大了眼睛，“我来日月帝国一年了，连个跟我打招呼的学妹都没有。你才来三个月，纸条都收上了？”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你想要？给你。”

　　和菜头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人家写给你的，我拿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霍雨浩将纸条收好，没有扔掉。不是因为他想留着，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天梦哥。”他在心中说。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我的真实实力。测试的时候我做了四级魂导器，上课的时候我回答问题，实践课的时候我完成作业——仅此而已。我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现过自己。按理说，我的知名度不应该这么高。”

　　天梦冰蚕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有人故意在散布你的信息？”

　　“不是有人。”霍雨浩的脚步慢了下来，“是学院。”

　　天梦冰蚕没有立刻回应。

　　霍雨浩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魂导器的能量导流问题：“上次他们公开招揽我，我拒绝了。一对一指导、八级魂导师亲自带教——这些条件都没能打动我。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方式。不是用利益，而是用情感。不是直接招揽，而是迂回包围。”

　　“他们觉得，只要我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喜欢的女生，我就会留下来。”

　　“所以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恰好’出现。食堂、教室、训练场、宿舍门口——每一个我常去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人。她们长得漂亮，说话好听，看起来人畜无害。如果我不是提前知道她们的目的，我可能真的会觉得——史莱克也没什么好的，日月帝国挺好的，这里有这么可爱的女生，留下来也不错。”

　　霍雨浩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们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事？”天梦冰蚕问。

　　“他们以为我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人生轨迹的人。”霍雨浩的声音很轻，轻到和菜头在旁边都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但他们错了。”

　　天梦冰蚕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小雨浩，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女人？”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翻开了那本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第一页，是空的。

　　第二页，是空的。

　　第三页，也是空的。

　　第四页——他终于翻到了一个名字。不是朋友，不是同学，不是学姐学妹。是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最温柔的女人。

　　“有。”霍雨浩说，“我母亲。”

　　天梦冰蚕没有追问。

　　因为不需要追问了。一个心里装着母亲的人，很难再被别人用情感绑架。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的情感配额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那个人给了他生命，教他做人，在寒冬里用冻裂的双手为他缝补衣裳，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

　　和那些在食堂里冲他微笑的漂亮女生相比，母亲才是他心中唯一的重量。

　　霍雨浩又翻了翻心中的名册，翻到了更后面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名字。

　　但有一团粉紫色的雾气，雾气中坐着一个女人，紫色的眼睛隔着封印和镜片注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女人不是他喜欢的。

　　她是他警惕的、畏惧的、想要远离的。

　　但她确实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位置——不是爱，是警钟。每一次她在他脑海中出现，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上有比爱情更危险的东西，有比拒绝更难的考验。

　　他合上心中那本名册。

　　“没有了。”他说，“一个都没有。”

　　天梦冰蚕轻轻地叹了口气，分不清是放心还是感慨。

　　场景二：习惯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人适应任何事情。

　　霍雨浩适应了日月皇家魂导学院的教学节奏，适应了大脑开发过目不忘的超高效率，适应了和菜头每天在他旁边呼噜震天的鼾声——唯独没有适应那些没完没了的搭讪。

　　但他学会了应对。

　　食堂里，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前，笑盈盈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有人。”霍雨浩头都没抬。

　　粉色连衣裙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周围——整个食堂还有很多空位，她偏偏选了这一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霍雨浩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没有给她任何继续对话的机会。

　　教室门口，下课后，一个高年级的学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长发披肩，笑得很潇洒。

　　“你就是霍雨浩？”

　　“是。”

　　“我叫秦月，五年级，六级魂导师。你的测试成绩我看了，很不错。”学姐伸出右手，“认识一下？”

　　霍雨浩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握。

　　“学姐好。”他说，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月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霍雨浩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训练场边，实践课结束后，一个低年级的学妹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霍学长，我是刚入学的，对魂导器特别感兴趣。你做的那个四级魂导炮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我请你吃饭！”

　　霍雨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学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表情。她的演技很好，好到如果霍雨浩没有灵眸、没有大脑开发百分之九十五、没有三个月的经验积累，他可能真的会信。

　　“我建议你先从一级魂导器的基础阵纹开始学。”霍雨浩说，“图书馆三楼有入门教材，看不懂可以问你的任课老师。”

　　学妹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可是我想跟你学——”

　　“我没有教师资格。”霍雨浩说完，转身走了。

　　学妹站在原地，笔记本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个站在树荫下的中年男人看在眼里。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学院里的一个普通行政人员，但他的站姿、目光的落点、以及观察霍雨浩的方式，都透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征。

　　他看完了整个过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转身消失在了树荫深处。

　　晚上，宿舍里。

　　和菜头坐在床上擦他的魂导炮，霍雨浩坐在书桌前看书。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霍雨浩的肩膀上，护心镜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

　　“今天又有人找你搭讪？”和菜头头也不抬地问。

　　“嗯。”

　　“第几个了？”

　　“没数。”

　　和菜头放下魂导炮，抬起头看着霍雨浩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棱角，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深。

　　“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和菜头问，“那个穿粉裙子的，长得挺好看。那个在教室门口等你的学姐，身材也不错。还有那个追着你问问题的学妹，眼睛大大的，多可爱啊。”

　　霍雨浩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文字。

　　“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我。”他说。

　　和菜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一个人在食堂里，整个食堂还有很多空位，她偏偏要坐我对面。一个人我不认识，她偏偏要在教室门口等我下课。一个人刚入学，谁都不找，偏偏要找我教她魂导器。”霍雨浩终于抬起头，看着和菜头，“不是巧合，是安排。”

　　和菜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

　　他虽然憨厚，但不傻。霍雨浩说的这些，他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那些女生接近霍雨浩的方式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而且她们的轮换频率太高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后天又是新的面孔。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这样轮换着来。

　　“你是说……学院安排的？”和菜头压低声音。

　　霍雨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日月帝国花了那么大力气招揽我，一对一指导、八级魂导师亲自带教，我全部拒绝了。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和菜头沉默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利益不行来情感。”霍雨浩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的那轮明月，“他们觉得，只要我在这里找到了喜欢的人，我就会留下。所以那些女生不是来喜欢我的，是来执行任务的。她们的笑容、眼神、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设计的。”

　　和菜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你也太冷静了吧。”他说，“要是我被那么多漂亮女生围着，脑子早就不转了。”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和学长，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在史莱克学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做魂导器，而是怎么做人。”

　　“记得。”

　　“我学到的第二件事是——有人对你好的时候，要先想想他为什么对你好。”霍雨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的。有些人笑的时候，心里在数你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有些人说喜欢你的时候，脑子里在盘算你能帮他达成什么目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护心镜。

　　“这些东西，我以前不懂。后来懂了。”

　　和菜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霍雨浩经历过什么，但他从霍雨浩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比他年龄大得多的东西——不是沧桑，是清醒。一种被生活教训过后才有的、不会轻易被别人带着跑的清醒。

　　“那你打算怎么办？”和菜头问，“就一直在食堂里说‘有人’，在教室门口绕开走，在训练场上冷着脸？”

　　“不用怎么办。”霍雨浩重新翻开书，“她们会自己停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的任务是‘让我喜欢上她们’。如果三个月了，我连她们的名字都没记住，任务就失败了。任务失败之后，学院会换策略——或者放弃。不管是哪一种，她们都不会再来了。”

　　和菜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学弟，在某些方面比他成熟太多了。

　　“睡吧，明天还有课。”霍雨浩说。

　　和菜头嗯了一声，躺回了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对着霍雨浩的方向，小声问了一句：“霍雨浩，你心里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一个都没有？”

　　黑暗中，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久到和菜头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回答。

　　“有一个。但我不能喜欢她。”

　　和菜头想问“为什么”，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从霍雨浩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遗憾，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对面山上的花，知道永远走不过去，但还是要看一眼的那种感觉。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霍雨浩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的护心镜上。碎片贴着他的心脏，那股微微的凉意，像是另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对他呼吸。

　　母亲。

　　还有一个他不该想起的人。

　　那个被封印在粉紫色浓雾中的女人。

　　他将手从护心镜上移开，转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场景三：尘埃落定

　　第四个月的第一天，食堂里，霍雨浩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他的对面没有来人。

　　他左侧的空位没有人坐过来，右侧的过道上没有人“恰好”经过。他吃完饭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追上来喊他“霍学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回到了本体宗的日子。

　　霍雨浩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任务结束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食堂里那些漂亮的面孔，也没有去想那些面孔背后的名字——因为他从来没有记住过。她们是风，是过客，是他人生中连背景都算不上的点缀。

　　从食堂到教室的路上，他看到了秦月——那个在教室门口等过他的学姐。秦月正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任务式”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也解脱了。

　　霍雨浩从她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

　　秦月的余光扫到了他的背影，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她没有叫他。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正蹲在台阶上系鞋带，身边站着一个帮她拿书的男生，两个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红了脸。

　　霍雨浩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教室里，和菜头已经坐在了第一排，正拿着一本教材啃得龇牙咧嘴。看到霍雨浩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

　　“今天食堂里，没人坐你对面的空位。”

　　“我知道。”霍雨浩坐下，翻开书。

　　“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霍雨浩说，“任务结束了。”

　　和菜头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是任务”，但看到霍雨浩那双平静得不像十七岁的眼睛，他又把问题咽了回去。他已经不需要问了。答案就在霍雨浩的脸上——那种不是猜出来的、而是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霍雨浩翻开教材的下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公式。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新知识吸收、消化、融入已有的知识体系中。那些漂亮的学妹、学姐、食堂里的搭讪、教室门口的等待、训练场边的夸赞——全部被他的大脑归档存入了“已处理”的文件夹，标签是：与我无关。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老师在讲台上收拾教案，忽然抬起头看了霍雨浩一眼。

　　“霍雨浩，你留一下。”

　　和菜头先走了。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霍雨浩和林老师两个人。林老师走下讲台，在他前排的座位上坐下，转过身看着他。

　　“最近有不少人找你？”林老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霍雨浩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老师笑了笑：“你别紧张，我不是来说客。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安排，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林老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拒绝了他们所有人，这很不容易。”

　　霍雨浩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容易。”他说，“是不需要。”

　　林老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她伸出手，在他桌上轻轻放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教材，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日期，写着十几年前的某一年。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核心法阵优化笔记，市面上买不到。”林老师说，“里面的内容不在教学大纲里，但对你这种已经吃透了教材的人来说，会有帮助。”

　　霍雨浩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和精细的阵纹草图。有些地方被涂改过，有些地方加了批注，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心得和疑问。

　　这是一本真正有价值的笔记，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琢磨的。

　　“林老师，这太贵重了——”

　　“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些人的安排才给你这个的？”林老师的语气忽然变硬了，硬到霍雨浩愣了一下。

　　“不是。”林老师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在这所学院教了二十年的书，见过不少天才。日月帝国有钱有资源，什么天才没见过？但他们大多数人，最后都没能走到最高处。”

　　“为什么？”霍雨浩问。

　　“因为他们太容易得到一切了。”林老师说，“天赋好，学院给资源，老师给关照，什么都是现成的。他们没有经历过‘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没有在黑暗中自己摸索着爬出来的经历。所以他们的根基是浮的，风一吹就倒了。”

　　她看着霍雨浩，目光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你不一样。你是史莱克的学生，在一个魂导器技术落后日月帝国二十年的地方，靠自己学成了四级魂导师。你见过真正能打动人的条件——八级魂导师一对一——但你没有动摇。不是因为你不想要，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更重要。”

　　她站起来，拎起教案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笔记不用还了。就当是我送给史莱克学生的礼物。”

　　说完，她走了。

　　霍雨浩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捧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沉默了很久。

　　“天梦哥。”他在心中说。

　　“嗯。”

　　“林老师和那些人不一样。”

　　“对。”天梦冰蚕说，“有些人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有些人是为了成就你。你得学会分清楚。”

　　霍雨浩将笔记小心地放进储物袋，和护心镜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橙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长高的巨人。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碎片的凉意一如既往。

　　“你听到了吗？”他在心中对那个被封印在粉紫色浓雾中的女人说，“有人想用女人留住我，但他们失败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女人，但你也没能留住我。”

　　沉默。

　　然后，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一阵笑声。

　　粉紫色的浓雾中，那个坐在宫殿里的女人歪着头，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雾气，嘴角微微上扬。她听到了。

　　不是听到了霍雨浩的心声，而是听到了他的灵魂发出的那种坚定到近乎冷漠的频率。

　　有趣，她在心中说。越来越有趣了。

　　雾气重新合拢，将她的身影吞没。

　　宫殿消失在粉紫色的深处。

　　霍雨浩走出教学楼，夕阳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这一次，碎片没有凉。不是没有凉意，而是他的体温已经比三个月前高了很多。白虎血脉觉醒后，他的基础体温比常人高出半度，加上这三个月不间断的高强度学习和实践，他的身体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始终保持着温热。

　　碎片的凉意被他的体温盖住了。但它还在那里，不会消失，也不会离开。

　　就像他心里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宿舍。

　　明天还有课。

　　后天也有。

　　他不会停下来。

　　（第十四章 完）